大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雪姬站在我身侧，腰间的御灵绳微微发光，像一根绷紧的弦。
宋钦澈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谁都憋着一肚子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最后还是雪姬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时稳了些许。
“龙王大人，主人，雪姬之前说过的，可以把主人的预判能力发挥到最大程度的办法，要听吗？。”
“说。”宋钦澈开口短短说了一个字。
雪姬抬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宋钦澈，完全没有我的半分犹豫。
“需要把龙王大人二重身的力量，和从真身上引出来的那部分灵力，暂时融合到主人体内。”
“这样就可以把主人的预判覆盖面拓宽到全域范围，同时顺着狐雪落散开的魂珠灵力轨迹，反向定位所有被激活的鬼灵点，把它们全部引出来。”
“然后然后，快点！”我催促道。
不知为何，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
一旁的宋钦澈静静地听着，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雪姬点了点头，继续说：“引出来之后，再把这些鬼灵的灵力反向输送回龙王大人体内，由龙王大人的龙气进行净化，一次性解决所有隐患。”
宋钦澈的眉峰动了一下，脸色却更差了。
“你最好说重点。”
雪姬沉默了一瞬。
“然后…主人会被抽干所有的灵力，包括我这三尾的力量，会暂时尘封，与此同时，主人的身体状况会急速恶化，回到之前的样子。”
我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狐仙牌变得有点沉。
雪姬口中的，回到之前的样子，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黑斑会重新爬满我的身体，虚弱，吐血，丑陋。
宋钦澈的脸彻底冷下来了。“不行。”
“澈哥…”
“我说不行。”他打断我，声音压得很低，“我来净化，你留在寻珠阁。”
“你怎么净化？”我没忍住，声音拔高了一点。
“二重身被反噬你连人形都保不住，我不要失去你。”
“何雨落。”他又叫了我全名。
我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殷荷低头假装在看屏幕，刚准备进门的韩更年见此又重新退了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宋钦澈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澈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眼眶微微泛红。
“但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该换我了，我不怕那些黑斑，也不怕被抽干，我怕的是你出事之后我没能力救你。”
宋钦澈声音降下来一些，“不行…”
“我不是狐雨落。”我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停，继续说道：“她当年选择离开你，我不走，他不相信你，我信你，这次，我想跟你一起承担，那种真正的承担。”
他低头看着我，光影在他脸上游走，他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转身往外走。
“澈哥！你去哪？”我追上却被他拦住。
“我去观星阁。”他头也不回，“你待在寻珠阁，别乱跑。”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又酸又胀，像塞了一整团湿棉花。
过了大概三秒钟，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转过头，看见大厅角落那扇半开的偏门后面，先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豆豆眼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然后一颗乌龟脑袋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
黄二爷和宋伯？我惊讶的看过去。
两个人显然已经在那儿蹲了有一会儿了。
黄二爷迈着小短腿从偏门里走出来，三两步跳上旁边的椅子，爪子背在身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那臭小子不会同意。”
宋伯跟在他后面，缩着脖子，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
“夫人，老夫…老夫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看了他俩一眼，莫名其妙地不再想哭了。
“黄二爷，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吸了吸鼻子，沉声问道。
“一直都在，跟一路了。”黄二爷弹了弹耳朵。
我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他不同意。”
“废话。”黄二爷哼了一声，“那小子活了几千年了，什么时候让别人替他扛过事？他要是能答应才见鬼了。”
我抬起头看他：“那怎么办？”
黄二爷沉默了一瞬，两颗豆豆眼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办法倒是有。”他动了动鼻子，停了一会，“但是丫头，你得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却无比坚定。
“我想清楚了，为了那些可能会遭殃的百姓，也为了澈哥，我不后悔。”
黄二爷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宋伯身边，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老乌龟，别缩着了，去准备东西。”
宋伯如梦初醒，连忙应声，转身往外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夫人，您真的…”
“宋伯。”我打断他，“去吧。”
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黄二爷等我稳了稳心神，才开口。
“你只需要把一丝灵力渡入他的体内，让他被动接纳你就可以。”
“什么意思？”
“他碰不了你的魂珠和灵力，但你碰得了他的身体。”黄二爷的爪子搭在一起。
“只要他把你的灵力喝下去，即使他本人在观星阁，你也能远程调动他的那部分力量，今天晚上，我会想办法让他把那杯水喝下去。”
我愣了一下：“你要给他下药？”
“不算下药。”黄二爷理直气壮，“就是往他茶里兑点你的灵力，他喝下去睡三天，醒来什么事都没有，足够我们操作了。”
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不会生气吧？”
黄二爷白了我一眼：“他生气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你现在胆子不是挺大的？况且，是我出的主意，和你无关，这次我来扛。”
它的小爪子搓了搓，低下脑袋，“挨他几顿打，总比再也看不见了强…”
说完，它就窜了出去。
我的眼里又莫名泛起了水雾。
当天晚上，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暴雨如期而至。
雨点砸在寻珠阁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
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但心跳已经稳下来了。
雪姬站在我身侧，一直默默陪着我。
12点钟声响起，黄二爷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宋伯。
宋伯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同时吃了酸梅和黄连。
“他喝了。”宋伯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老夫跟他说是安神茶，这是老夫这辈子第一次骗他，他看了老夫一眼，没说别的，就喝了。”
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
“他现在人呢？”
“回自己房间了。”宋伯搓了搓手，“说要去排星星，让老夫不要打扰他，但他喝了那杯茶，过不了多久就会睡着。”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杯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白光，是我的灵力留下的痕迹，很淡，淡得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哼，什么时候了，还排星星呢，傻龙。”
黄二爷跳上桌子，在桌上盘腿坐下，两只小爪子搭在膝盖上，难得一副正经样子。
“丫头，别哭，天塌不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我把手放在胸口，摸了摸那块温热的狐仙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好。”
黄二爷看了我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差不多了，开始吧。”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得整间卧室亮如白昼。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雪姬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然后，那股熟悉的温热从胸口蔓延开来，慢慢浸透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