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裹着草木清香,拂过九安城郊外那条蜿蜒的青石小径。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祝还率先站稳身形,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蒙还怔怔站在原地,双脚仿佛生了根,眼神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景致——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近处错落的灰瓦白墙,一切都与凉北国的风貌截然不同。
阿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这是他第二次离开凉北国,可这次是他独自一人,此刻脚下踩着异乡的泥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走吧。”祝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安,“你家公子还等着你呢。”
阿蒙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点头,快步跟上祝还的步伐。
他的目光却仍忍不住四处张望,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与忐忑,像一只刚出笼的雀儿,既想展翅,又怕迷了方向。
祝还走在前面,步伐从容,偶尔停下来等他几步,不催促,也不多言。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气派的府门前停下。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笔力遒劲地写着“妫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祝还与门侍交涉了几句,便侧身示意阿蒙跟上,径直朝府内走去。回廊曲折,花木扶疏,阿蒙一路小跑地跟在祝还身后,靴子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书房里,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落一地金黄,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妘苓端坐于书案前,手执毛笔,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她的神情看似专注,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无奈——她本不是作画的性子,握惯了刀剑的手执起笔来,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饶秫站在她身旁,踮着脚尖,一脸开心地为她研墨。墨汁在砚台中一圈圈漾开,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画纸上,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
早膳后,他在院落里荡秋千时,心血来潮,非要缠着妘苓为他画一幅秋千图。
妘苓拗不过他,只好应下。
此刻画中已渐渐成形:饶秫一身水蓝色衣裳,坐在精致的秋千上,小脸上满是盈盈笑意,秋千荡起的弧度轻盈而欢快。
妘苓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推动秋千,周围还有几片花瓣飘落,画面温馨而生动,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饶秫看得目不转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研墨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苓姐姐把我画得真好看。”
妘苓笔下不停,眼皮都没抬一下:“是小殿下本就好看。”
饶秫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像是要把那点害羞藏进墨香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恭敬:“苓护法,人带来了。”是祝还的声音,伴随着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妘苓笔尖一顿,悬在半空,随即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极轻,像是终于卸下了一桩心事。她手腕一转,将最后一笔稳稳落下,一朵花瓣在饶秫衣摆旁悄然绽放,为这幅画添上最后一点生机。
“你去开门。”妘苓放下毛笔,朝饶秫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
饶秫正看得入神,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舍地将目光从画作上移开,嘟囔了一句:“怎么是我……”但他还是乖乖地放下墨锭,小跑着朝门口而去。
他拉开门闩,推开书房的门,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那张脸上带着不安的怯意,眼眶微红,却咧着嘴笑着看他。
饶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抹不可思议。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阿蒙?”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阿蒙站在门口,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数,扑过去一把抱住饶秫,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委屈:“公子,你好坏,怎么可以丢下虏一个人跑了。”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不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洇湿了饶秫肩头的衣料,留下深色的痕迹。
饶秫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伸手环住阿蒙的背,轻轻拍了拍,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和心疼:“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走得急,来不及带你。”他神情不自然,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阿蒙从他肩头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带着哭腔道:“公子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了,去哪儿都得带着我。”
“好好好,带着你,带着你。”饶秫连连点头,伸手替阿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阿蒙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地瞪了他一眼:“公子才不好看呢。”
两人相视一笑,那点离别的不安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重逢的欢喜。
妘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轻咳一声,适时开口:“你们主仆几日不见,定有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迈步朝门外走去,动作利落,不给饶秫任何挽留的机会。经过祝还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吩咐了一句:“让他们好好叙旧,晚膳前别来打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祝还微微颔首,表示领命,随即侧身让开,跟在妘苓身后一同离去。
妘苓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饶秫和阿蒙的说话声,带着笑意和絮絮叨叨的关切。
她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大步流星地朝前院走去。
阳光透过廊檐洒落,在她身后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沉稳而从容。
书房里,阿蒙拉着饶秫坐下,絮絮叨叨地询问饶秫这几日的经历,又讲诉王府的变故到季楹的叮嘱。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的温馨定格成一幅静谧的画。
“什么,爹爹与母皇在闹和离?”听见府中变故,饶秫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前世他从未听闻过此事,只知季楹与皇帝感情不错。
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
“对,不过公子不必担忧,陛下不敢拿贤君如何。”阿蒙见他慌张之色,立马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