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物质如山脉般巨大,携带着足以压碎星辰的质量;有的物质如尘埃般微小,但密度堪比中子星的内核,每一粒都重如一个世界;有的物质是透明的,肉眼不可见,但它们存在的痕迹——空间的扭曲、时间的膨胀、法则的畸变——却清晰可见。
它们从上下左右前后、从所有的时间线、从所有的可能性中涌来,形成了一座没有出口、没有边界、没有任何破绽的囚笼。
群星之母不是要杀兰斯洛特。
祂是要困住祂。
将这位无尽之主封禁在物质的牢笼中,让祂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斗,让祂只能在永恒的黑暗中,听着外界的声音,却永远无法挣脱。
“物质·无量囚笼。”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
面前的维度开始坍塌——不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是因为兰斯洛特主动收缩了自己周围的空间结构。祂将无尽的虚空压缩到方寸之间,将无穷的法则浓缩到一点之上。
然后,祂握紧了诛仙剑。
剑锋上,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显现——那是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合一后的终极力量,是终结一切的开端,是毁灭一切的序章。
四合一的力量在剑锋上疯狂交织、融合、升华,化为一抹超越了世间一切色彩的光。
那光不是白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那光是“破灭”这个概念的具象化,是“万物皆有终”这个真理的永恒写照。
兰斯洛特挥剑。
撕裂寰宇的轰鸣响彻虚空。
破灭一切的恢宏剑光从诛仙剑锋上射出,在离开剑锋的瞬间,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尽——
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条剑光都是一道独立的、拥有自我意志的终结法则。它们自动寻找着物质囚笼的薄弱点,自动调整着攻击的角度与力度,自动组合成最佳的破阵序列。
第一道剑光撞上了迎面压来的山脉物质,山脉崩碎,化为漫天碎石。
第十道剑光斩开了从侧面袭来的透明高密度物质,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在剑光面前无所遁形,被精准地切割成最原始的粒子。
第一百道剑光洞穿了囚笼的底部,那是物质密度最低的区域,剑光穿透后炸开,将周围的物质撕裂成碎片。
第一千道剑光在囚笼的中心汇聚——不是各自为战,而是融合成一团极度浓缩的、充满了神圣光辉的能量球。
能量球在囚笼的中心悬浮了一瞬。
那一瞬,虚空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
能量球炸开了。
宛如一轮悬浮在高天之上的至尊太阳猛然炸裂开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光与热,以及锋锐不可当的气息,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那光,照亮了半个星界。
那热,融化了物质囚笼内层所有的结构。
那锋锐,将囚笼的外壁切割成无数碎片。
当光芒散去,当热量消散,当锋锐敛息——
群星之母缔造的无量囚笼,被炸了个粉碎。
碎片在虚空中飘散,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兰斯洛特持剑而立的英姿。
“不错的剑。”
群星之母的声音从高天之上传来,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连祂自己都无法否认的欣赏。
“但还不够。”
祂的右手抬起,混沌石碑在祂掌心旋转。
兰斯洛特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诛仙剑,背后的无尽神域再次扩张,神明的神光汇聚成一道洪流,注入兰斯洛特的体内。
大战,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
群星之母的左手动了。
祂的手臂朝着虚空中某个方向探出,手掌先是微微下沉,然后猛地张开。
那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坐标,没有任何可以锁定的事物。只是一片普通的虚空,与其他任何地方的虚空没有任何区别。
但群星之母的手掌探入那片虚空后,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先是实。
手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指纹、脉络、关节,都是物质的实体。
然后化虚。
手掌突然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从“物质态”转化为了“概念态”——它不再是手掌,而是“抓取”这个概念本身。
再然后,由虚化实。
概念态的手掌在某个不存在的区域中,触碰到了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触碰的瞬间,概念态重新凝聚为物质态,五指合拢,牢牢地握住了那个东西。
然后——猛地一扯!
虚空中,传出了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伴随着撕裂声,一团银黑色的物事被群星之母从那个不存在的区域中拽了出来。
那团物事不大,只有常人拳头大小,但它的表面流淌着一种诡异的光泽,那种光泽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质,仿佛是“虚无”被固化成实体后的状态。
伴随那团银黑色物事一起被扯下来的,还有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蛛网的丝线细如发丝,呈银灰色,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时间波动。蛛网的一端连接着那团银黑色物事,另一端则延伸向虚空的深处,延伸向某个非永恒不可触及、非永恒不可感知的领域。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深处。
那是时空长河的源头。
那张蛛网的源头,位于时空长河的最深处,在那亘古之初的年代——星界刚刚诞生、诸天万界尚未成形、第一批原始生命还在混沌中挣扎的时代——就扎下了根。
蛛网的根部深深地嵌入了时空长河的核心结构中,与时空长河的本源纠缠在一起。每一根蛛丝都连接着数之不尽的时空片段——有的是过去,有的是未来,有的是现在,有的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可能”。
蛛丝上挂着的不是水珠,不是露水,而是一个个完整的、独立的时空泡。每个时空泡中都包裹着一个微缩的世界,世界中有人在生活,有文明在演化,有战争在进行。
亿万万个时空泡,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时空长河大半流域的巨网。
如果这张网继续蔓延下去,最终它将霸占时空长河的所有角落,将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过去与未来,都纳入掌控。
届时,星界的时空秩序将彻底崩溃。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替换”——被这张网的编织者用自己的法则替换掉原有的时空法则。
届时,整个星界都将成为某个存在的私有物。
可惜——还是被群星之母发现了。
“不愧是群星之母,星界最强大的存在。”
那团银黑色的物事在群星之母的掌心中猛然膨胀,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丈许方圆,从丈许方圆膨胀到百丈、千丈、万丈。
无数尖锐的骨刺从它的表面迸射出来,每一根骨刺都带着永恒不朽的法则奥秘——不是法则,而是“法则的否定”,是“时间不能作用于我”“空间不能束缚我”“因果不能定义我”这种至高层次的自我定义。
每一根骨刺的顶端,都悬挂着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时空漩涡。那是祂从时空长河中窃取的时空片段,是祂力量的源泉,也是祂罪孽的铁证。
骨刺的主人,在膨胀的过程中逐渐显露出了完整的形态。
那是一只蜘蛛。
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一只体型庞大到足以遮蔽数个维度的、通体银黑色的、拥有无数只复眼的——永恒蜘蛛。
祂的八条长腿每一条都有数万丈长,腿上覆盖着银灰色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是一条细小的时间线。祂的腹部巨大而臃肿,腹部的花纹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时空漩涡。祂的头部没有口器,只有无数只复眼——每一只复眼都倒映着一条不同的时间线,从那条时间线的起点到终点,所有的历史都在那复眼中流淌。
吞噬魔蛛·古斯塔沃。
命运女神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了什么后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