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人类存在的意义吗？
作为神明诞生的温床，作为神明证明自我存在的证据，还有可以再生的武器。
这样的事实，让李洲情绪更加失落，目光黯淡，嘴角颤抖，努力的想说什么。
作为神，秦重知道李洲想问什么，还未等李洲发问，便给出了令李洲的失望更加彻底的答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理解你希望我带上人类上路，就像巨星神带走战蹄人那样。”
“事实上，我也曾想过那么做，但可惜的是，人类太过年轻，太过孱弱，并不足以跟随我进入宇宙深渊，勉强带上人类出发，只会是一场悲剧。”
“我的进化太过快速，人类的进化还远未成熟，还需要时间发育。”
“而我的欲望，我的本能，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停留等待。”
秦重的解释很直接，李洲也明白秦重的意思，因为相同的解释，秦重已经重复给出过许多次，关于欲望和本能的解释……
“只是因为人类还无法成为你的帮手，无法对付……对付什么亚空间的邪恶力量，无法对付追随其他神明的种族，我们就得被抛下吗？”李洲语气苦涩的问道。
“是的，相对于亚空间的混乱，真实宇宙的残酷，人类还太过弱小，这的确是我必须放弃人类的主要原因。”
“你必须知道，亚空间是暗与光的边界，其中诞生的生物兼具光质与暗质特性，靠吞噬物质，强行催化物质衰变湮灭获得生存的能量，你可以理解为物质的湮灭，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阳光。”
“所以只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就已经十分危险，已经在可见的宇宙范围内，制造了无数‘大空洞’。”
“这些大空洞的尺寸，有的只有百万光年，有的已达数亿光年，仿佛整个宇宙的暗源种族，都有着相同的爱好或使命般，正在不断吞噬着可见宇宙，就连我们现在所在的银河系，也处于一个巨大的空洞中央。”
“所以想要和亚空间种群作战是一件极危险的事，也是神明和其追随者必须履行的责任，而人类还不足承担这样的责任，人类仅仅只是在宇宙真空环境中生存都很难，更何况将要经历长达百万年的战争。”
秦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有神明之间的战争，关于领地的争夺，信仰不同神明的不同种族之间的残酷厮杀，那也将是人类必须自己面对的，是身为神明的我无法估计的残酷未来。”
“所以，即便我勉强带上人类上路，那也绝非恩赐，而是又一场试炼。”
“就像追随巨星神上路的战蹄人，他们光是抵达可供栖息的领地，所经历的大远征时代，就是整整50万年，一路上遭遇了许多次接近灭绝的苦难。”
“接下来的燃烧时代，则是战蹄人为了得到可供生存的领地，在遥远的宇宙边疆不停征战，与其他文明，与暗源种族进行着没有尽头的厮杀，战争持续了整整40万年，直至帝国疲惫衰落，开始无力抵御暗源种族和新生生命的吞噬。”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战蹄人败给了信仰异神明的种族，失去了领地，在长达30万年的流浪中不断被围猎，不断受伤流血，一路逃回了出生的池塘……”
“所以，已经可以预见的是，成为神明后的我，将会面临的敌人，会是无穷无尽的暗源种族，还有无数视我为食物的神明。”
“跟随我的追随者，必须无惧混乱与战争，必须适应宇宙的残酷。”
“这就是我目前对于宇宙的全部理解，也是人类还无法追随我步入宇宙的原因。”
“因为人类远未准备好面对宇宙的残酷，还需漫长的精神与生理进化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宇宙文明。”
秦重看向李洲，语气平静对李洲说道。
“战蹄人拥有数百万年的历史，如此漫长的历史，作为人类的你，其实并不需要一一知晓记住。”
“我也无意用战蹄人的历史去证明人类的孱弱，甚至不是在让你记住战蹄人的历史。”
“事实上，历史总是重复，战蹄人和人类一样，前人的错误哪怕早已记录在书中，后人该犯的错，依旧会一件不少的去犯。”
“所有人类已经经历过，与战蹄人相似的过往，那些已有答案的难题，我已经没有时间向你一一叙述，需要你在我走后，靠你自己继续在战蹄人的世界里生活学习，吸取他们的经验和教训。”
“此时此刻，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人类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自己去走，人类终会在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终将因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发展失衡而导致人类面临危机。”
“而你，李洲，你应该知道，即便我无法带着人类上路，但我也会为人类留下了能够延续下一个千年的线索。”
秦重已经准备向李洲讲述真正重要的事情。
听到如此郑重语气的李洲，也不免咽了咽口水，心情复杂的认真聆听，想要知道主口中关于延续人类文明的线索是什么。
而秦重也看向窗外，看着一栋越来越近，将要停靠的云上大厦，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一些让李洲颇为意外的内容。
“人类想要渡过下一个千年，必须解决的难题，是生产力的发展，与生产关系、社会结构的关系。”
秦重说出的线索，关于人类必须解决的难题，似乎很普通，即便是李洲也想起，自己早在初中便学过，一时让他错愕，不知该如何回应。
“事实上，人类不乏智者，他们早已洞悉人类面对的困局，早已提出了生产力发展和社会结构的关系难题。”
“人类早已意识到，由权力和贪婪主宰的旧社会体制，终会因为有限的资源被分配殆尽，必须在两条路之间进行选择。”
“一条是不甘的底层暴力推翻上层，改变社会结构，实现资源再分配，一条是上层迫于底层压力，在暴力发生前，主动调整资源分配比例。”
“人类奴隶制、封建制社会的消亡，在人的历史中，无不验证了人类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秦重说出的难题并不新鲜，在李洲听来，也模模糊糊想起，自己的确在某些课本里学过。
作为资本论中最基础且核心的观点之一，生产关系必须符合生产力的发展需要，这大概是所有初中生都背过的知识点。
而所有初中生也都知道，xx主义的实现，就是这一难题的终极答案。
至少这是写下资本论的智者，在当时那个年代背景下给出的答案。
但在李洲看来，这样的答案，似乎并不能真正解决平行宇宙世界下的人类将会面对的困局。
因为平行宇宙体系内外，太多的猎人虎视眈眈，不可能给人类那么多的时间发展。
人类已经掌握的科技水平，也远远超出了那位智者在写出资本论时的所有想象。
李洲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询问，人类目前的情况，是不是两条路都已经没机会选择，至少这一次，人类已经无路可选。
秦重看向李洲，点了点头。
秦重告诉李洲，旧有的社会生产关系中的既得利益群体，他们从来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权益，不会主动进行社会变革，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但科技的发展，已经让人类精英拥有了比坦克轰炸机更高效的，对付底层的武器，迫不得已的理由已经消失。
当精英群体形成共识，一个僵化的人类社会必然成形，舆论和畸形教育将成为武器，将会有效的维持一个僵化的社会的长久存在。
而平行宇宙的结构，宇宙的残酷，还有时间的侵蚀，都是一个僵化的社会无法抵御的毁灭性力量，会让人类社会在某个时刻快速崩溃。
秦重告诉李洲，战蹄人在踏入星际文明后的百万年的漫长历史中，就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崩溃。
战蹄人总是在生产力达到一定阶段后，一次次遇到各种各样无法调和的社会矛盾。
生产关系无法适应生产力变革需求的瓶颈，仿佛魔咒般，已经让战蹄人一次次陷入内乱，社会崩溃，已经自我毁灭了不下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