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婳一气儿拿完，见谢豫川的眼神依旧没有离开自己，不禁好奇。
“想什么呢？”
“想家神真身是何等风采。”谢豫川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两人对视，都意料之外地怔了片刻。
虎目可爱地眨了两下，涂婳局促地抬爪挠了一下自己的虎头，“下次，下次的。”
谢豫川本来有些许尴尬，正要道歉，却不想听见她允诺下一次，心里那一簇火苗，腾的一下子就烧得心口发烫。
“下次？”
涂婳犹豫了下，点点头。
“争取下次。”
谢豫川笑了。
行吧，家神说“下次”，那他便满心期待地等着就好了。
至于下一次，她愿不愿意以真身示现，他不想给她压力，一丝一毫，都不想她为难。
只要她一直在，就好。
一人一虎相伴，无声胜有声。
韩其光端着酒碗，边喝边远远打量他们俩，心生羡慕。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好的画面。
人比人，气死人。
桃源村的村民，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香气直到入夜天黑，都没散去，往日一到夜里就黑漆漆的山中，今夜不光燃起了火把，照满山村，全村男女老少还架起了篝火，围火欢跳。
涂婳卧在高台上，身前身后都是谢豫川的人，韩其光、秦捡等面相和气的人，早就被村民们拉去一起狂欢了。
谢豫川靠在一旁陪着白虎。
涂婳枕在前爪上，盯着屏幕上的提示栏，还在调整中。
她望着这片意外的世外桃源，不免有些恍惚，“谢豫川，你说若我送他们一些多产的良种，是好还是坏？”
谢豫川闻言，环胸手臂不觉松开，侧身看向她，眼底毫不意外闪过一抹震惊。
“多产的良种？”
“嗯。”涂婳眨了眨虎眼，“桃源村人避世多年，若身怀巨宝，不知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
谢豫川听明白了，他看向那些围绕在篝火边欢呼雀跃的村民们，安静了许久，小心措辞问道：“家神是担心，关心不成，反害了他们？”
涂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乱世之中，良种非同小可，若只保桃源村民，倒有其他稳妥的办法，只是不如授人以渔。”
谢豫川并没有断言是好是坏。
他认真地想了许久，只诚恳答道：“寻神明庇佑确实不错，只是若能有机会自力更生，豫川会选那一条更为艰难的路，既免神明辛劳照顾，又合大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最后一句，谢豫川甚至迟疑了片刻，却又郑重坦言。
涂婳就那么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一直望到他耳颈后染上红晕。
谢豫川掩嘴轻咳两声，不出意料，听见耳旁某人……哦不，某虎的闷笑声。
谢豫川心想，能听见白虎闷声笑，古往今来他也是第一人了吧。
谢豫川的话，涂婳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晰。
但她没怎么往心里去，反倒是谢豫川的话，打开了她的纠结。
“我们留在此地时间不长，多余的帮助力不能及，不如将选择权交给桃源村民来选吧。”
谢豫川嘴角微微扬起。
他不意外她的决定。
夜深了。
喧闹了大半天的桃源村，终于随着火把一簇簇熄灭，而进入了安静。
可许多村民依旧不肯散去，头顶月光，也要蹲在山君周围，几辈子都攒不出来这么一次机缘，谁舍得去睡觉。
村长和族老们劝了半天没有效果，干脆也放弃了。
只是涉及要事，村长及诸位族老们，还是命令各家看顾好自家的孩子，在祠堂外面等候。
兴奋了一晚上的村民无不纷纷点头，给仙人们让出路来，待白虎仙人及那些大梁先人们都入了祠堂大门，才又小心翼翼地靠拢在祠堂门外。
“是不是仙人有什么话要吩咐下来？”有村民好奇。
有人摸着下巴猜测，“仙人们要走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倒抽气和哀叹声，甚至隐隐之中，还夹杂了几声低低的啜泣。
祠堂门外，村民们流连不去。
祠堂内，烛火通明。
与早前相比，此刻内堂之中，安静异常。
除了某些人身上的酒气，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研究着一会儿即将到来的场面。
除了居中的白虎涂婳，谢豫川、韩其光、秦捡、卫狮等人，纷纷在一旁落座。
村长等族老，带着老把头和徒弟雪生，相对而坐。
众人眼中，满是不舍。
可又知道，他们再不舍得，这些山外来客也不可能留在他们村中，山君大人更不可能驻守这座山脉。
涂婳眼前，虚拟的屏幕上，已经开始亮起了倒计时。
这意味着，她和谢豫川他们，即将离开。
留给他们和桃源村的缘分不多了，希望能在离开之外，力所能及做一些利于村中的事情。
村长和族老们似乎还有些迟疑，他们的目光，不时投注在白虎身上，似是欲言又止。
谢豫川道：“村中有何难处，直说也无妨。”
涂婳点头，“嗯，但说无妨。”
在一时的庇佑和独立的发展中，涂婳也好奇他们会选哪一条路。
桃源村诸位族老们互相对视后，眼中也渐渐流露出坚定之色。
村长上前，轻轻拍了拍老把头和雪生两人的肩头。
语气郑重道：“待会儿可能会委屈你们师徒二人了。”
老把头摇了摇头，说了句“哪里，是老头子我的造化。”
雪生也在后面挺起胸膛，骄傲道：“我也愿意。”
这一幕，看得谢豫川这边一头雾水。
韩其光倾身靠过去，问兄弟：“他们什么意思？整得生离死别似的。”
谢豫川没答话。
反倒是旁边的秦捡，沉眸暗算了一卦，眉峰挑起。
“咦？这什么发展。”
韩其光耳尖，忙扭身靠向秦捡，“叔伯？怎么了？”
秦捡抚须微微一笑，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桃源村机缘不浅，甚是有趣，韩公子不妨静观其变。”
他也想静观其变啊！
可韩其光聪明的脑瓜，此时玩不转了。
愣是没参透出，桃源村这些村民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涂婳见他们神色渐定，好奇道：“你们选哪一个？”
村长带着诸位族老们，起身向涂婳鞠躬拜倒，纷纷跪在面前，惊得涂婳一下子站起身来。
“小民代村中百户山民，叩谢山君恩赐照拂，村中斗胆，想向仙人求得那可活人衣食的济世良种！”
“我们想选那多产的良种！”诸位族老齐声叩首道。
涂婳不意外地看了谢豫川一眼，对方眼中染上淡淡暖意。
涂婳嗯了一声，“哪怕村中日后恐惹来危险？”
村长道：“我们实乃迫不得已，才避入山中，若这世间真有能利万民的粮食，我们岂能贪一时安稳，视山下万千饥民无物，求仙人慈悲。”
咚！咚咚！
随着接连几声脆响，桃源村的祠堂地面上，赫然多出了几样他们十分陌生的东西。
这……就是仙赐的粮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