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陆大夫一脸不可置信，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月丫头，你没发烧吧？”
尽管心情沉重，苏翎月还是尽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没有，陆伯，灵儿，你们坐下听我说。”
两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凌灵又迫不及待追问：“月姐姐，你真的要去阳城吗？那可是鼠疫爆发地，你想好了吗？你为什么要去？”她一口气，把心里所有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陆大夫脸上都是担忧，“是啊，月丫头，好好的你去那里干嘛？”
苏翎月呼出一口气，抬眸平静地看向他们，“我有必须去阳城的原因，并非一时冲动。我知道那里危险，可我非去不可。”
“为什么？”凌灵不解地问。
“因为妍儿和云亭。他们两个都在阳城，妍儿是舅舅舅母最疼爱的孩子。
你们也知道，妍儿离府这段时间，姜府和我舅母是什么样的状态。若是妍儿出事，舅母一定活不下去。”
“舅舅舅母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看他们和妍儿出事，所以，我必须去将妍儿平安带回来。”苏翎月说这话时，目光坚定的从里面看不到一丝害怕和游移。
凌灵点点头，又问：“这和云亭又有什么关系？”
苏翎月垂下眸子，脸上的凝重散去了一些，唇角也不自觉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因为王爷。现在王爷病着，许多事都离不开云亭。可云亭染了鼠疫，生死未卜，阳城的大夫医术如何，云亭能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都未可知。”
“现在，我们必须去一个人医治云亭。”苏翎月看向陆大夫，“陆伯你才遇到灵儿，还没见过你的夫人和女儿女婿，不能去。而且王爷的病，只有交给陆伯你我才放心。”
说完，又看向凌灵，微笑说：“灵儿也一样，你还没把祖父带到你祖母面前，而且你也是你祖母的孙女，你父亲母亲的女儿，他们也一定和我舅舅舅母一样，不希望他们的孩子出事。”
“所以，去的这个人只能是我。”
听到苏翎月的这番话，陆大夫和凌灵久久望着她没说话。
陆大夫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相处一年多，却屡次让他震撼。
最开始对这个能当他孙女的小姑娘他还很防备，后来慢慢相处了解下来，小姑娘对府中所有人都很好，让他心里渐渐生出舐犊之情，知道这个小姑娘会医术让他惊讶，医术也很好让他惊讶，小姑娘说愿意和王爷同生共死更让他震撼。
这次，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考虑到所有利害关系，并做下决定。
这个只比自己孙女大三岁的小姑娘，内心竟这样巍然敞亮，又温柔的似乎能装下世间万物。
陆大夫望着苏翎月，满目除了往日的欣赏，现在还多了尊敬。
他终于知道对人一向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萧煜为何会接纳并且倾心于眼前这个小姑娘。
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站在萧煜身旁。
“可王爷不会同意。”
“我会说服他，所以请陆伯在我走后继续治疗王爷，替我照顾王爷，也替我宽慰他。”
陆大夫点点头，应下苏翎月的托付。
苏翎月说的没错，小花和女儿女婿，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憾，无论如何，有生之年他都想见小花一面，见女儿女婿一面。
“好，月丫头，我答应你。王爷的病老头子我定会尽力，不让你操心。”目光里是让苏翎月信赖的坚定。
凌灵坐在那，没哭，眼眶里却已经蓄满眼泪。
“月姐姐，我也会和祖父一起治疗王爷，不让你担心。”
日光透过窗户照在苏翎月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让她的微笑看起来格外温柔。
“好，那我就提前谢谢灵儿啦！”
*
萧煜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依旧躺在矮榻上，昏黄的烛光有些刺眼，又闭上眼过了几息才适应光亮。
屋里圆桌上放着一盏烛台，两只蜡烛火苗轻轻晃动，烛光洒在一旁正缝衣服的女子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
苏翎月换了身浅碧色窄袖长袄，领口和袖口的白色兔毛衬得她格外娇俏，头上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纤细的手指捏着针，还有些笨拙的缝着衣裳。
似乎是针扎到自己了，纤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她把食指放入口中吮吸，红润的唇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抹了蜜的果子。
这小东西的一举一动，什么时候看，都让人心生欢喜。
她缝的那样认真，丝毫没察觉他已经醒了。
“月儿。”
听到萧煜的声音，苏翎月转过头，就对上萧煜含笑的眉眼，顿时也笑得眉眼弯弯。“王爷醒啦！”
她放下手上的针线，起身来到矮榻旁握住萧煜的手腕，习惯性先把脉，确定没有大碍，才瞧着他嗔道：“我要审王爷！”
萧煜看她故作生气，佯装出来凶巴巴的样子，轻笑问：“不知为夫犯了什么错，月儿要审为夫？”
苏翎月瞅着他，气呼呼轻哼一声，“王爷是什么时候发现阳城疫情端倪的？”
“四天前。”萧煜望着他，含笑回答。
瞧他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苏翎月更生气了，“为何不告诉我，把自己累成这样？”
萧煜捏着她纤细的手指，指腹在骨节处反复碾着，悠悠说：“你在陆伯那配药，还要去崔府，已经很忙了，为夫不忍再让你累着。”
这话一出，苏翎月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气势低了很多，“那也不能逮着身体这样透支。”
萧煜眸中依旧带着笑意，执起苏翎月的手，将纤细的食指送到唇边，张口咬了两下，才轻轻“嗯”一声，算是服软了。
苏翎月想抽出萧煜咬住的食指，没抽动，萧煜向来喜欢咬她，她也就放弃挣扎干脆任由萧煜咬。
又咬了几下，萧煜才终于罢休，望着桌子的方向，问：“方才在缝什么？”
苏翎月看着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哦，那是给王爷缝的里衣呀，我还打算缝好了在袖口处绣一轮圆月呢，这样王爷穿的时候就会想起我。”娇俏的小脸上尽是得意。
里衣最简单，也不需要繁复的花样，这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她能缝好的。
如果她去阳城出了意外回不来，这是她能给萧煜做的最后一套衣裳，除了做衣裳，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离他更近。
萧煜轻笑，“为夫很期待。”
苏翎月晃了晃萧煜的手，眼巴巴望着他，“饿不饿，晚膳已经做好了。”
萧煜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苏翎月这样，猜到她应该没用晚饭，一直在这里陪他。
他深深望着苏翎月，目光描绘她的眉眼唇鼻，把她往心底更深处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平凡又简单的小事，一点点在他心底深处扎根，小小的身体把浓烈的爱意顺着那些根灌溉进他干涸的心里，他从最开始的防备，到现在深深沦陷。
“嗯，让人传晚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