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亭进来,脸色不算好的孟承佑问:“姜亭,听说你带的人在城外杀人了,怎么回事?”
从事发到回城,不到两个时辰。
“我还未来得及上报,不知大人如何得知?”
对上云亭疑惑的目光,孟承佑颇有耐心解释:“事情已经在巡逻兵里传开了,你把这件事来龙去脉说清楚。”
云亭这才把事情前前后后说清楚。
说完,他又看向韩风道:“去镇压暴乱之前,我已让人派人告知韩统领增援,韩统领的增援为何迟迟不到?”
韩风的胳膊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笑的随意,“城西有几户人家试图从家中出来,我带人阻拦,才回来,孟大人可以作证。”
他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云亭可以自己问。
孟承佑点头:“确有其事,我与韩大人半炷香之前才在这碰头。”
一旁韩风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说:“我听说,姜副指挥几下就镇压的暴乱的病人,这么好的身手,即便只带几十人也完美解决了,看来回京以后,姜副指挥一定能高升。”
云亭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韩风的话,在暗示孟承佑,他是因为急于立功,才会纵容手下伤人。
孟承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不管事情如何,都要审理过后才知道。
“听说你将人带回来了?”
“是。”
“带上来。”
云亭挥手,手下很快将六人一起带上来。
田四依旧是五花大绑,跪在堂上,其余五人站在他身侧。
云亭转身面向他们,沉声道:“你们几个,将所见所知都如实说出来,是非对错,孟大人自有论断。”
六人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堂上坐着的人,在众人的目光里,王力率先站出来,讲出和最开始一样的话,“我离得最近,听到田四和那人起争执,田四一着急就拔剑把那人杀了。”
田四双眼怨毒的盯着王力,高声怒骂:“好你个王力,我跟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干啥空口白牙做假证诬陷我!”
孟承佑一拍惊堂木,呵斥:“安静,按顺序把话说完,是非本官自有定断!继续。”
另外私人的证言和王力的证言几乎一样。
听完五人的证言,孟承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田四,“田四,他们几个都指正你,你有什么要说的?”
得到说话的许可,田四再也压制不住火气,怒声骂道:“你们五个混蛋,我们一起巡逻有两年了,我自认从来没得罪过你们,你们几个为啥都想我死?”
王力握着手腕,站的笔直,直言:“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早点认,让大人们从轻处罚才是正理。”
“你个王八蛋!我没杀他!”田四胸口起伏,连八字胡都在颤抖,挣扎着就要上前去掐王力的脖子,却被衙役及时压制,动弹不得,本就晒得发黑的脸瞬间气得通红。
孟承佑再一拍惊堂木,吩咐衙役:“先带下去,分开关起来,我要再审。”
韩风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孟大人,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就是那人情绪过激才杀人的,还有什么要审的吗?你不会想徇私保下他吧!”
他一句话,就想堵住孟承佑的行动。
这个“他”,不知指的是姜亭还是田四。
田四是不是冤枉的也还待定。
孟承佑若是替田四洗冤,在明确的证据和众口铄金之下,那就是徇私枉法。如果不洗冤,就坐实了纵容手下滥杀无辜,只怕传到京城就是另一个版本了。
孟承佑看向韩风道:“出了事也该查清楚,这是我作为治水使的职责。”
说完没再看韩风,直接挥手让衙役把几人带下去。直到被拖出门外,田四都还在骂骂咧咧。
“韩统领,姜亭作为当事人,审讯必须在场,城内城外的治安就由你负责了。”
“大人吩咐,韩某自然领命。”
*
两人来到大牢,孟承佑首先审的是王力。
“大人,我的确看到了田四把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审讯室内,王力重复着前两次说过的话。
然而孟承佑却没着急追问这些。
他端着一杯茶,悠闲地刮着茶沫子,“审嫌犯之前,都要记录他们族人亲眷的情况,说说吧。”
王力怔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对上云亭冰冷的双眸,王力打了个冷战,最终还是开了口:“我叫王力,家中排行老二,今年三十又三,家中有父母妻子和一双儿女。”
“家境如何?”孟承佑淡淡问。
“什……什么?”
王力瞳孔猛缩,不由后退一步,又在云亭审视的目光里生生停住想后退的脚步。
王力喉咙滚动,声音微微发颤:“我的祖地在西北,常年缺水少雨,家里有五亩薄田,种的庄稼交完赋税,也只……勉强够糊口。”
看王力艰难吐完这些话,孟承佑勾起嘴角,放下茶杯问一旁执笔记录的主簿,“都记录了吗?”
主簿笑着应答:“大人放心,一字不差,都记录了。”
“下一个。”孟承佑望着离开的王力,神色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轮审讯下来,孟承佑翻看着主簿递来的案卷,随手递给云亭。
“你怎么看?”
云亭接过案卷,粗粗翻看后合上。
“属下明白大人的意思了,这就去办。”
说完,云亭大步出了大狱。
孟承佑在审讯室坐了一个多时辰,云亭就重新回来了。
“大人,我去城中银号查过,今日一早,他们名下各有一百两银子寄往家乡。这是银号的收据。”
一沓收据放在孟承佑面前。
看着面前的证据,孟承佑捋着胡子吩咐一旁衙差,“把他们五人带上来。”
王力等五人看到孟承佑面前的收据,纷纷变了脸色,惶恐地看着孟承佑。
王力率先“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我们都是在轮值结束以后,才去伺候韩统领的。”
此话一出,孟承佑和云亭都一脸诧异。
“伺候?韩风?”,看着五人五大三粗的壮硕身形,孟承佑仿佛吃了苍蝇一样,“他一个二品武将,府中也有美妾,居然有这种癖好?!”
王力连连摆手:“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韩大人劳累一天,让我们几个在他睡前给他按背,捶腿,按肩,按脚和胳膊。”
孟承佑有些不行,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几人面前,狐疑地问:“真是这样?”
五人齐齐点头,“这一百两银子是韩大人给的报酬,让我们一直服侍到此次赈灾结束。”
其中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小心翼翼问:“大人,能放我们回去吗?不然韩大人会让我们还银子。”
*
孟承佑黑着脸从大牢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管不顾,怒气冲冲推开韩风的房门,一进屋就看到五个壮汉正给他按摩,有捏脚的,捶肩的,捶腿的,捏胳膊的,揉脑袋穴位的。
见到孟承佑,韩风脸上没有一点惊讶,只那五个壮汉忙起身向孟承佑行礼。
韩风一脸慵懒地笑着朝孟承佑打招呼:“孟大人,审完了?要一起按吗?”
孟承佑推开挡路的壮汉,揪着韩风的衣领质问:“你在耍我!”
韩风笑着说:“孟大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孟承佑怒道:“牢房那五个人!别说你不知道!”
“他们啊!”韩风像是才想起来,一脸遗憾道:“他们推拿手法不错,被大人你抓起来了,我只能另外找了。有什么问题吗?”
孟承佑被问的哑口无言。
“哼!”孟承佑重重松开手,冷声警告韩风:“这件事你最好别掺和,别让我抓到把柄。”
说完,怒气冲冲出了屋子。
韩风理了理被孟承佑揪乱的衣领,吩咐那五个壮汉,“继续。”
想要他的把柄?还能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