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江煜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军册，将黑风山西口的旧接收点，单独显在一片玉板上。
东西从哪里来，何时转走，下一处停在哪里，如今都已经有了方向。
再去，就不能像进古战场时那样，走到哪儿算哪儿了。
他把原册收好，只带副记与交接留样，免得混战之中，把好不容易拿回来的证据一起毁了。
外部押送已经换过一层签，古城的旧印只能帮他们认来路，不能拿着便命令所有接收之人开门。
江煜把这两样分得很清楚，宁可到场看准，再决定从哪里下手，也没有给自己编出一项本不存在的权力。
神魂固守诀缓缓运转，胸口黑印被压在外识之外。
那几缕属于执令使的金痕，已经彻底失去回应。可墟留下的冰冷气息仍在，丝毫没有因为他准备出门，就肯安分消失。
江煜以玄元控水旗遮住周身波动，没有去强行炼掉它。
眼下这批仙尸，不会等自己把所有麻烦解决了再走。
“江煜！”
孙悟空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他已换好行装，金箍棒缩作细针收在耳中，手里却拎着一个不大的酒葫芦。
“走便走，还要等到什么时辰？”
江煜看了一眼葫芦，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去截尸，还是去赴宴？”
“路上总得润润嗓子。”
孙悟空晃了晃葫芦，随即收起玩笑，看向玉板上的路线。
“西口这处，正好拦在山道外面。若他们已经走了，俺们便从前面绕过去。”
六耳也到了。
他没有背什么兵器，只将先前留下的声音与交接印样封在袖中，来到两人身边便闭目听了一阵。
“还没换印。”
“那边已经在收东西，但真正的接收声还没响。他们提前转运，准备得也有些乱。”
江煜点头。
提前未必便能立刻走完所有关节。
这批遗骸若还要保持封存，到了接收点就得停一下，换去古城留下的旧签，再接上外部押送。
他们要抓的，便是这段空当。
杨戬将一块已经整理好的留影玉片交来，里面存着金钵骨胎与旧印的几处对应。
玉片旁边，还有一份金蝉子刚补好的简记。
只列已经核准的制式与领用批次，没有把尚未拿到实物的几处，也一并写成定案。
江煜逐条看过，将西口这一批对应的位置折出，交给六耳记住。
今夜若发现不同的骨胎或交接签，便先留影带回，不必临场为了对上原来的判断，硬把差异抹平。
六耳接过，看得很快。
“我认声音，你认实物。真有出入，当面再对。”
江煜点了点头，这样分工，倒比几个人同时盯着一张册子猜要稳妥。
“能取实物便取，遇到活口也尽量留一个。只有尸身与法器，对方回头还可以说，是下边的人私自炼了旧材。”
“知道。”
江煜接过玉片。
牛魔王则把山外接应的方位说了一遍，没有临时拉起大军，只安排联盟已有的眼线留意西方动静。
如今通臂还在养伤，山中九缕残魂也弱，守好花果山，同样是正事。
江煜最后往后山望了一眼，便与孙悟空、六耳一道，化作流光离山。
海风很快被甩到身后。
孙悟空的筋斗云在前，两人循着他留下的气息，接连越过山川。
江煜没有把神识铺得漫无边际，只借玄眼辨认沿途法力波动。六耳也不再时时追着那道声音往深处听，每隔一段路，确认方向没有改变，便先收回感知。
他们也没有沿着最显眼的云路一直飞。
到了有仙家护持的山口，便借夜色收低身形，顺着普通灵气流转绕过。孙悟空起初嫌慢，后来看到六耳几次听出外放探查，便也不再催。
今夜要抢的是一批具体东西。
若还没到地方，便让几道金光照着自己一路报过去，等赶到时，人家多半只会留一地烧过的骨灰。
江煜早在海底收尸时，便吃过赶不上好时候的亏。这种事，修为高了，也不能全靠硬闯解决。
上一趟被人反追的滋味，谁都不想再尝一遍。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远处连绵山影之间，终于出现了黑风山的轮廓。
这里没有古战场那种遮天灰雾，山中却比寻常地方安静得多。
几条原本通往妖洞的小路，被新添的佛门禁制压住，连林间兽声，都像被刻意赶到了另一侧。
江煜认得先前去过的那片方向，没有直接靠近旧寺，而是绕向西口。
那里有一座半塌石亭，亭后便是能容车马通过的山道。
亭边的石板上，有一道道长期拖动封存匣留下的浅槽，靠墙处还积着一些被扫到角落的碎骨末。
江煜没有立刻下去碰，只从外面将位置记下。
这地方显然并非今夜才临时启用。古城出东西，外面便有人接、有人改签，再往炼器之处送。单砸掉一只金钵，确实还断不了后面的来路。
他隔着山风观察亭内几次交接，才分清谁负责持签、谁看外幡，以及传讯物藏在哪根亭柱之下。
六耳也记下几人说话时的称呼，免得动手之后，漏掉了真正掌事的人。
此刻，亭外插着两面赤色小幡。
幡下站着几名披甲修士，修为不算低，却也远没到让江煜忌惮的程度。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他们脚下那一圈与封存匣相接的红纹。
六耳听了一会儿，轻轻皱眉。
“他们在催。说山里少了一口重棺，不能再等，要先把现有的送走。”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
“少了一口？有人比咱们来得还早？”
江煜没有立即回答，先把副册中的批次显出，与亭边堆着的封存物比了一遍。
三口主棺的外签，都还在。
其中两口放在亭前，第三口却被压在最里面，上方另覆着一层新添的红布。
若只看外签，东西并没有少。
可用太极玄眼看去，最里面那一口，流转的本源却薄得异常。
江煜目光微动，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怀疑。
这地方的人，似乎正想把一口空棺混着送出去。
他没有先揭穿，转头看向亭子另一侧。
一个背着竹篓的獐妖，被两名护卫按在地上。竹篓打翻，里面只有几株普通山药，显然不是来抢什么仙尸的。
一名掌签修士却指着他，催人把它也封进旁边的空匣。
“封锁后还敢进西口，先扣下！别让消息再传出去！”
獐妖惊得连连挣扎。
江煜没有继续等，传音给六耳，先记下几人的声音与现有交接位置。
孙悟空也看见了地上的小妖，酒葫芦往腰间一挂，金箍棒已经到了手中。
“怎么打？”
“人拦住，匣子别碰碎。西边那个拿赤符的，先卸了他的手。”
江煜说完，自己已往地下沉去。
六耳则从另一侧移开，守住通往山里的退路。
亭前那名修士刚举起赤符，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一根金色长棍，已经稳稳压在他的腕上。
“拿个破匣子，便想随便装人？”
孙悟空咧嘴一笑。
“先让俺老孙瞧瞧，你们装的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