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你错了!胡乱编排闲话叫挑拨,我说的事实这叫金玉良言。亏你还是两榜进士。小子,你爹就是个糊涂蛋,做人糊涂,做官同样糊涂。千万别听你爹的,否则你的人生就完蛋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陈观楼对章大郎抱有期待。
小伙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被无能的父亲拖累。
章大郎显然是认同他的话,但是当着父亲的面,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担心刺激到父亲。
做儿子的,要孝顺!
“多谢陈狱丞提点!”
“你谢他做甚?”章大人气急败坏。
章大郎忙解释道,“父亲,多亏陈狱丞通融,今儿我们父子方能相见。父亲身陷囹圄,以后还有很多地方指望着陈狱丞关照,儿子道一声谢是应该的。”
章大人吹胡子瞪眼,明显不满意儿子如此谄媚陈狱丞。
岂有此理!
读书人要有风骨!
他准备长篇大论讲一讲风骨,讲一讲章家的规矩。
但是,章大郎不想听,陈观楼更是嫌弃。当即命令狱卒将章大人带回牢房。
章大人懵了,见面这就结束了?太快了吧!
章大郎替父亲感到尴尬,显得很不好意思。
陈观楼就教他:“做人一定要脸皮厚,胆子大,不要怕东怕西。饭都吃不饱的时候,面子分文不值。等你发达了,人人都会给你面子。
你爹两榜进士,落到今天地步,连个替他出头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是因为他平日里将面子看得太重,不务实。做人要脚踏实地,别好高骛远。在吃不饱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如何吃饱饭的问题。至于理想,志气,等吃饱饭再去想也不迟。”
章大郎一副受教的模样,躬身拜谢:“多谢陈狱丞的教诲,小子谨记在心。”
“不怪我拆你爹的台?”
“我知道陈狱丞是为我们父子好。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甚好!”
陈观楼对对方的表现很满意,孺子可教。他也愿意多说几句,“你父亲的案子,在朝堂风波平息之前,应该没有转圜的余地。”
章大郎顿时急着了,“敢问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只能等。等朝堂风波平息,等皇帝消气。在等待过程中,记得跟你父亲的同乡同窗同年们联系,让他们记得这事。待时机一到,他们才会出面相助,帮你父亲脱身。否则,你父亲不知会关押到猴年马月。”
被人遗忘的犯官并不少见。章大人方方面面都具备了被遗忘的资质。看在章大郎还算通透的份上,陈观楼愿意提醒他一下。
“朝堂风波何时才能平息?”章大郎下意识问了一句。
陈观楼轻笑一声,“这事可说不准。得看执棋的人。”
章大郎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
陈观楼拍拍他的肩膀,“不明白不要紧,你只需要等到风平浪静的时候。”
章大郎下意识舔了舔唇,“若陛下不能息怒,又当如何?”
“那你们就只能自认倒霉。”
章大郎面色一白。
陈观楼又说道:“官场就是这样,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将来进入官场,自会明白。所以,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同时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努力过,也就无愧于心。”
章大郎点点头,他明白了。
“多谢陈狱丞教诲,小子感激不尽!”
“回去吧!你爹这里你无需操心,我会安排人照看好他。”
章大人没钱,在天牢得不到优待,但也得不到苛待。
毕竟人家交了六百两银子。
看在银子的份上,天牢也不会乱来。
……
元鼎帝的病情时好时坏,脾气也是时好时坏,感受最明显的就是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
三天两头,太极宫都有宫人受刑。
以至于,以前令人羡慕的太极宫差事,如今宫人们人人避之不及。
这个时候跑去伺候皇帝,跟找死没区别。
脾气不好的皇帝,对待臣子还会克制,对待宫人那真的是极尽刻薄狠辣,根本没将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
陈皇后看不过眼,找机会出言相劝,让他好歹收收脾气。
元鼎帝一听,顿时怒火升腾,“皇后的手伸得够长的,竟然连朕的事也敢插手过问。要不要那张椅子也给你坐?”
此乃诛心之言!
陈皇后当场就闹起来,哭着说道:……我一心为陛下着想,陛下却剜我的心。我若是想揽权,只需坐看你继续折腾下去,让所有人跟你离心离德,改明儿你被下面伺候的人记恨,被人下药毒死,我拍手称快。”
元鼎帝气得脸色发青。
“你终于说出了你的目的,你这个毒妇!”
“我若是毒妇,那你是什么,是蠢货!好话歹话都听不明白。我是真心为你好,才提醒你稍微克制一下脾气,莫要将下面伺候的人都折腾死。你倒好,张口毒妇,闭口揽权,我这个皇后在你眼里成了什么?陛下,你亏心吗?”
元鼎帝也知道自己误会了陈皇后,有点尴尬。
但他坚决不承认!
“是朕的问题吗?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那些话,有一句顺耳的吗?朕为何会错怪你,原因都在你身上,你自己好好想想。”
陈皇后气笑了。
皇帝玩倒打一耙玩得很熟练啊!
她深吸一口气,“陛下,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说话直白一点,方显得真诚。我要是弯弯绕绕跟你兜圈子,你又该说我心思深沉。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挑刺。你这么嫌弃我,何不废了我!”
元鼎帝:……
是他不想废后吗?
他做梦都想!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前面十几年,有谢长陵压着,他连收拾兄弟都要拐三道弯。废后这个想法,提都不敢提!他敢提,谢长陵能‘抽’死他。
等谢长陵丁忧,他忙着揽权,忙着清洗朝堂,忙着大权独揽。
反正就是忙!
这个时候如果提废后,照样没把握。
皇后没有大错,背后还有侯府做靠山,陈观复还在西北领军,他拿什么废后?
他今天敢提废后,明天天下就得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