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哈达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在沙滩上激起层层涟漪。
魔灵教的教徒们脸色无比难看,领头者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目光在梭哈达和我们之间来回游移。
提摩多第一个炸了锅,赤红魔气猛地一涨,巨斧指向梭哈达,怒吼道:“梭哈达!你什么意思?!我魔灵教做事,还轮不到你们黑降头的人来指手画脚!这几个华夏人是我们的猎物,你们最好识相点,别来插手!”
曼茶罗依然微笑着,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慢悠悠地开口道:“梭哈达副教主,好久不见了,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太中听了,我们确实轻敌遇到了些小麻烦,但还轮不到外人来看笑话,倒是你们黑降头,追了这几个人一路,连影子都没摸到,要不是我们在海上拦截,他们早就逃回华夏了,话说,这才叫没本事吧?”
幽嬛冷冷开口,语气如冰一般:“不错,不知是谁先前通过分教传讯,拜托我们在海上拦截这几个华夏人,如今你倒站在这里说风凉话?换句话说,你不应该谢谢我们吗?!”
梭哈达闻言,倒也不恼,反而仰头干笑两声:“哈哈哈……老夫只是开个玩笑,三位切勿当真。”
梭哈达的笑声在沙滩上回荡了片刻,随即戛然而止。
他缓缓收起笑容,蒙着黑布的“目光”扫过我们五人,又落回魔灵教三位护法身上,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不过,虽说是老夫拜托你们帮忙拦截这几个人,你们也确实拦住了他们,但他们终归是在我们的地盘上作乱,理应归我们黑降头来处置,如今我等既已赶来,那就不能空手而归,依老夫看,你们还是就此收手、打道回府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提摩多闻言,巨斧猛地一挥,赤红魔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焦痕:“梭哈达!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抢我们的猎物?你当我们魔灵教是什么?软柿子捏吗?!”
曼茶罗也收起了笑容,手指在灰皮书封面上轻轻敲击,慢悠悠道:“梭哈达副教主,这可不合规矩,终归是我们先拦住的他们,也是我们先动的手,你若是想替你们黑降头的人报仇,也得分个先来后到,这些家伙不仅剿灭了我们设在缅甸的分教,还杀了我们不少教徒,我必须拿他们的人头回去向教主交差!”
幽嬛没有说话,但怀中的婴儿魔雕微微颤动,显然是默许了两位同伴的话。
梭哈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你们要交差,老夫同样也要交差,倘若不是老夫告知你们,是这几个华夏人剿灭了你们的分教,就算你们的分教被灭,也不会立刻知道是他们做的吧?更不会及时派人赶来拦截,你们说对不对?不如就让老夫替你们宰了他们,也算还你们一个人情,这既然都是杀,谁杀不一样呢?”
梭哈达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沙滩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魔灵教的三护法虽然面色不善,但梭哈达的到来显然让他们有所顾忌。
毕竟现在黑降头的战力明显更强,一位副教主加上四位护法,实力上已经压过了魔灵教。
提摩多虽怒火中烧,却也没有立刻动手,曼茶罗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手指在灰皮书封面上轻轻敲击,幽嬛怀中的婴儿魔雕停止了啼哭,陷入了沉寂。
我们这边儿也趁机喘了口气,我和苏瑾神色凝重,道信和老叶退到我俩身边,吴灵儿和红莲火鬼也靠拢过来。
二尕子落到我身后,心铜甲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六只鬼物也聚拢在我们周围,各自戒备。
曼茶罗眯起眼睛,慢悠悠地开口:“如果我们不答应,你难道还想与我们动手吗?”
梭哈达轻轻一笑,摆了摆手:“这个自然不会,咱们同为南洋教会,虽说平日来往甚少,但还不至于因几个华夏人就窝里斗。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华夏人并不简单,他们能撑到现在,绝非等闲之辈,你们若是不允,大可继续打下去,老夫就在旁边看着,看看你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拿下他们,但老夫丑话可说在前头,到时候你们斗得两败俱伤,别怪老夫坐收渔利。”
此言一出,魔灵教的三个护法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是对梭哈达的这番话有所忌惮。
他们不怕正面厮杀,却怕被人背后捅刀子,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局面下,谁也不想当那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冤大头。
我这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梭哈达和魔灵教表面上争得凶,实际上谁也不敢先动手,他们都知道一旦打起来,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头来便宜的还是咱们。”
道信和尚微微点头:“那曼茶罗是个聪明人,如果他这时候提合作,想必梭哈达也不会一口回绝,但也不会轻易答应,总要讨价还价一番,咱们只需要拖延住,等他们谈出个结果来,人鱼族也就该到了。”
苏瑾撇了撇嘴:“可他们会不会谈着谈着突然谈崩了,然后打起来?要是那样,咱们可就省事了。”
吴灵儿瞪了他一眼:“做梦呢你?这帮老狐狸精得很,不会让局面失控的。”
我沉声道:“不管他们怎么谈,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拖住时间,他们各怀鬼胎,谁也不会轻易出手,就算合作,恐怕最后也是互相提防、谁也不肯出全力,甚至刀兵相向,不管结果如何,对咱们都是好事。”
果不其然,曼茶罗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们和梭哈达之间来回游移,最终缓缓开口。
“梭哈达副教主,既然你我双方都不想空手而归,也不想因这几个华夏人伤了和气,那不如咱们各退一步,联手先把他们拿下,之后再谈分配如何?”
梭哈达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哦?怎么个分配法?”
曼茶罗慢悠悠说道:“五个人,你我双方各取所需,人头归我们魔灵教,尸体归你们黑降头,战利品平分,我们分教被灭、暗童被杀,必须用他们的血来洗刷耻辱,而你们黑降头一路追他们到这里,也能带些东西回去交差,这样一来,谁都有的交代,谁也不亏。”
提摩多一听,顿时炸了:“曼茶罗,你疯了?凭什么尸体给他们?战利品还要平分?人可是咱们先拦住的!更何况咱们还牺牲了这么多人,他们可什么都没付出!”
曼茶罗瞥了他一眼,眼中涌起一丝不耐,显然是在暗骂提摩多不懂得审时度势。
毕竟魔灵教现在已经折损了近百名教徒和数名领头者,唯有与黑降头暂时合作才是明智之举。
倘若继续僵持下去,那最后只会吃亏在黑降头身上,甚至让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曼茶罗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提摩多,你若是觉得亏,那你可以自己去谈,我只是提个建议,同不同意,还要看梭哈达副教主的意思。”
提摩多张了张嘴,最终怒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
梭哈达沉默了片刻,蒙着黑布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五人,像是在估算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曼茶罗,你的提议听起来不错,但老夫觉得不太公平,人头全归你们,老夫只拿尸体,战利品还要平分,万一这几个华夏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老夫岂不是就得了几个无头尸体,白玩一场吗?更何况,那里还有一条披甲的独角蛟龙,这可是个宝贝,要如何分配?”
曼茶罗眯起眼睛:“那梭哈达副教主的意思是?”
梭哈达摊了摊手:“别分什么人头和尸体了,干脆点,这五个人我们黑降头要三个,剩下两个归你们,那些鬼物全部灭杀,至于那条独角蛟龙,谁斩杀就是谁的,如何?”
曼茶罗眉头微皱:“我们只拿两个?回去怎么向教主交差?”
梭哈达轻轻一笑:“你们只需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外加你们也参与了围剿,并斩杀了其中两人,我相信素瓦塔那教主是不会计较这些的,若他不信,可让他与我们的教主交涉,我相信他们二人会达成共识的。”
曼茶罗沉默了,目光在梭哈达和我们之间来回游移。
提摩多刚要发作,却被幽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曼茶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审慎:“梭哈达副教主,你的提议听起来公平,但你我都是修行之人,应该知道口头承诺最不值钱,万一到时候你们的人多势众,突然反悔,我们可挡不住你们的反水,你如何保证,事后不会对我们动手?”
梭哈达闻言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脚下蝙蝠胸腔内的九道光芒骤然亮起,一声尖锐的超声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音波并非攻击性的,却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心神一颤。
魔灵教的教徒们纷纷捂住耳朵,连他们三个护法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显然对这音波有些难以承受。
我心中一凛,这梭哈达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单凭这一手超声波就足以震慑在场众人,其修为最起码也在地仙中、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这是老夫的‘音蝠九矢’,你们应该听说过。”梭哈达的声音在这嗡鸣中依然清晰。
“它发出的超声波能瞬间扰乱敌人的心神与灵力运转,胸腔内藏有的九支箭矢威力无穷,中者必死。老夫若真想独吞,大可现在就放箭射杀你们,然后再抓人走人,但老夫没有这么做,这便是诚意,老夫虽以奸诈狡猾闻名于世,但既然已经说了不会与你们自相残杀,那就绝不会自食其言,你无须担心。”
曼茶罗沉默了半晌,想必也是没有了再讨价还价下去的心思,只能与提摩多、幽嬛交换了一个眼神。
幽嬛微微点头,提摩多虽然脸色依然难看,却也没有再开口反对。
曼茶罗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灰皮书:“好吧,三个归你,两个归我们,但事先说好,那个和尚我们是要定了,这没得商量,他跟我们魔灵教有大仇,教主亲自点名要他的人头,那条蛟龙各凭本事,不过梭哈达副教主,我丑话说在前头,事后你若反悔,我魔灵教绝不善罢甘休,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教主的脾气。”
梭哈达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看似和善的笑容。
但我却越看越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刀,透着一种阴谋得逞后的从容与残忍。
“哼哼哼,一言为定。”
说罢,梭哈达则立刻转向我们,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几位,你们听到了?今天你们是插翅难飞了!不如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虽然难逃一死,但至少可以少受活罪。”
沙滩上的气氛骤然绷紧,两方的杀意同时朝我们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