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往前开。
宁韵看着窗外，手被她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交融。
他想起刚才宁幽儿理他衣领的动作。
也想起千倾辞站在阳台上的背影。
两个画面在脑子里交替闪过，搅在一起，理不清。
回到公寓，天已经黑了。
千倾辞换了家居服，进厨房做饭，宁韵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今天出院，恭喜。顺便提醒你，有些人的温柔，比刀还利。
——沈铃”
宁韵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收紧。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咚咚声，规律而平稳。
他删了短信，把手机扔在一边。
千倾辞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看什么呢？”她问，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综艺。”宁韵说。
“好看吗？”
“……还行。”
千倾辞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靠在他肩上，呼吸轻浅而均匀，像只慵懒的猫。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小韵。”
“嗯？”
“我今天在医院，看见你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忽然有点后悔。”
宁韵没动：“后悔什么？”
千倾辞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没早点找到你。”
她说。
宁韵低下头，看见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很安静，像是真的困了。
可他知道她没睡。
就像她知道他看见了那条短信，却一个字都没问。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浓起来，厨房里还亮着灯，电视里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一个广告。
宁韵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他想问很多事。
可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千倾辞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埋得更深了些。
“小韵。”她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宁韵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嗯。”他说。
千倾辞没再说话。
只是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握紧。
厨房里，灶台上的锅还盖着盖子，咕嘟咕嘟地响。
夜色彻底落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归处赶。
而宁韵坐在沙发上，抱着怀里的人，看着那扇窗。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迷了路，站在陌生的街头，天快黑了，他很害怕。
后来有个人找到他，牵着他的手，带他回家。
他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只记得那只手很暖，牵得很紧，像抓住了什么害怕失去的东西。
宁韵垂下眼，把下巴放在千倾辞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知道她真的睡着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千倾辞没有醒，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抓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些。
宁韵把她放到床上，掖好被角，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千倾辞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宁韵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厨房似乎好像在煮的东西。
连忙起身走过去。
锅里的已经煲糊了。
他关掉火，把残渣倒进垃圾桶，冲洗了一下锅。
回卧室的时候，千倾辞已经翻身面对着他的方向。
宁韵站在床边，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也脱了衣服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动作很轻。
千倾辞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朝他伸手，准确地抱住了他的腰。
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
第二天，宁韵醒的时候，千倾辞已经不在身边。
半开的窗帘透进来晨光，刚好落在她昨晚睡的位置。
枕头上有发间留下的浅淡香气。
宁韵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简单洗漱之后走出卧室。
没有看到姐姐，随后，打了个哈欠，走到厨房，就看到冰箱上贴了一个便签。
“早上煮了粥，盛出来温一下就能吃。姐姐去上班了，乖乖在家里等姐姐。”
上面是千倾辞的字迹。
简短，却温暖。
宁韵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拿出冰箱里面的粥，热了一下，坐在餐桌前，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吃完。
起身去收拾碗筷，放在厨房洗。
阳光从窗外落下来，落在他肩头，背影修长挺拔。
像是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
吃完，他回卧室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看起了招聘网站，投简历。
发了求职短信，也耐心地等回复。
期间出去买了些牛奶和小点心回来，放在餐桌上，坐在客厅等。
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一家新公司的面试通知。
约的时间是下午。
宁韵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打车去面试。
走出公寓楼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刚开进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沈铃摘掉墨镜，向他淡淡一笑。
宁韵停在原地，看着她。
车窗缓缓升上。
车子从他面前开过去。
宁韵收回目光，看着已经远去的车影，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