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
鹤远很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嘴笨加社恐的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伊丽苏尔将那朵花举在脸侧，笑靥如花：“我很喜欢，如果可以，明天再给我带一朵吧。”
在鹤远眼中。
此刻，她比太阳还要耀眼。
让他完全移不开眼。
鹤远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二次被光眷顾了。
第一次是奈落的银光。
第二次是她。
鹤远、鹤远……
原来走得远远的，就能触碰幸福。
他相信了，姜末是救赎之地。
至少在他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这般幸福过。
……
那以后。
他每天都会精心挑选一朵小花，送给伊丽苏尔。
光明的精灵笑容永远是那么的明媚。
将他的心也灼烧了。
玄庙撞见了好几次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他忍不住调侃：“鹤远，你要多主动点嘛，也多说说话。”
鹤远只拘谨地低着头。
他想。
他的性格应该很无趣。
想起一直记挂的某件事，他问玄庙：“你知道……为什么，她要靠近我吗？”
玄庙大笑，拍拍他肩膀：“这你问错人了，你得问她。”
鹤远不敢。
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
玄庙语气抬高了点，拍了一下鹤远的后背，声音宽厚：“鹤远，挺胸抬头！畏畏缩缩的可不行！”
“勇敢一些！这里是姜末！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鹤远回去后就一直在想。
隔天。
他攥着一朵金黄色的花朵，捧到精灵面前，深呼吸一口气，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你愿意靠近我呢？”
伊丽苏尔微侧头，那双明媚的眼睛望着他，笑得灿烂。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是黑曜石。”
“你的鸟足看起来很有力量，即使没有翅膀都能爬到很高的地方。”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低沉沉的，我想，如果唱起歌来，一定非常动听。”
“你信守承诺，每天都会给我带一束小花。来之前，我每天都会想，今天会收到什么颜色的花。”
“而这份惊喜每天都有，就算是下雨天，我知道，你也会在这里等我。”
“另外，我很害怕孤独。”
“此生的最后一程，我希望有人能安静地陪我走完。”
说完，她询问：“我这样，会打扰到你吗？”
鹤远耳边还回荡着精灵那空灵的声音，那些词一直在他脑子回荡，久久没有散去。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精灵就笑吟吟地看着他。
鹤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揪住自己的衣角，“不、不会……”
反而。
他感受到一种荣幸。
能站在太阳的身边……
能陪着她。
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
但世界总爱和他开玩笑，这样的时光只持续了两个多月。
姜末灵气稀薄，身为精灵的她一天比一天虚弱。
她依旧那么漂亮。
像一朵山茶花。
在那一天，金黄色的山茶花整朵落下。
静悄悄的。
他们两个坐在树下，看着远处的落霞。
鹤远回头。
金红色的夕阳为她披上了一层轻纱，精灵手中握着的那朵小花无力落在泥土上。
她离开了。
很安静。
走时还含着一抹笑。
如同约定那般，精灵死后，她背后的羽翼脱落。
鹤远看着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酸意。
然后……
按照伊丽苏尔教他的，用精灵族古老的传承，把翅膀接在了他的背后。
只是纯洁的白羽在接触到他之后，迅速变成了黑羽。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在空中飞。
风自由地刮过他的翅膀，他的视野变得很高很高。
他很想把这种感觉告诉伊丽苏尔。
只是怀中的人却是冷的，她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
他抱着安眠的精灵飞到了玄庙的住所，祈求玄庙为她安魂。
玄庙说：“她走的时候毫无痛苦，平静地过完了她这一生。”
视线落在那双黑色翅膀上，玄庙笑了笑，粗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温情：“临走时，她祝福了你。”
“鹤远，命运施加给你了无穷的痛苦，但光之精灵在生命的尽头，给予你最真诚的祝福。”
“好好活下去。”
……
“好好活下去。”
而如今。
他也告诉面前瘦弱的羽人。
“我的翅膀……给你了。”
“它落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从未自由地翱翔过……”
他把精灵教给他的传承也教给了面前的鹤絮。
“……这样，翅膀就能和你融为一体。”
“请一定要记住伊丽苏尔?木苏里达。”鹤远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是她祝福了你……”
鹤絮眼眶蓄满了泪水。
“谢谢前辈，我一定会、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会用你的翅膀，飞向更高的天空，也会将你受过的苦难全部奉还给那些人……”
“我也会记住伊丽苏尔?木苏里达这位于你而言，非常重要的精灵前辈。”
鹤远扭头，淡淡看向远处。
“嗯。”
“记住她。”
“连姝。”鹤远忽然唤她。
“月芽说……姜末茔冢的亡魂也跟着回来了，她应该也回来了……”
“如果她出现了，能不能告诉她，因为她的存在，鹤远的一生变得很幸福。”
“好，我会的。”
鹤远静默了几秒，又说。
“她很希望回到自己的故乡……”
连姝攥紧手心：“我会去一趟她的故乡的……”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极淡的轻叹。
连姝骤然回头。
一道虚渺的精灵出现在鹤远的身后。
她的魂体已经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鹤远——”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浅浅的风。
鹤远身体僵了一下，他回头，瞳孔倒映出那道影子。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视线完完全全钉在她的身上。
精灵飘到了他身侧，如同在姜末那般 落在他身侧。
“好久不见。”
她笑了下，依旧如同太阳般耀眼。
“被你记住了。”
“我很喜欢你每天送我的花，没想到，你能坚持那么久，还有你说过的很多话，我都听到了，只是我没办法回复。”
“谢谢你，鹤远。”
“一次又一次来看我。”
她的眼中闪着碎光：“我一直被人记得，我感到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