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大楼。
弛尔垂手站在林悔面前,桌面上摆放着那枚闪闪发光的储物戒,蛟龙宝玉随意搁在一旁。
批阅完文件最后一段话,林悔长舒口气,抬眸拿起戒指用神识扫了一下,轻笑出声:“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弛尔心情忐忑,躬身问:“下官拿到戒指没敢细看,不知……里面有多少?”
“一千枚神圣币。”林悔回答,然后把戒指随手丢到一边,下令道,“侏青,把这枚戒指纳入永久保证金,与每周租金同列。”
接着拿起玉佩丢给弛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林悔笑道:“他对你可真是重视,看来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你现在大权在握,前途似锦。”
握住玉佩,弛尔闻言心中一跳,急忙举着玉佩向前递:“大人,下官只从费利克斯那里收到了这两件东西,没敢私藏任何……”
林悔摆了摆手,打断弛尔,然后道:“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继续监视这些神圣贵族的动向,自认能处理的事你便自己做决定,事后向侏青汇报就好,觉得自己做不了主的事再来找我。”
弛尔赶忙应声,心情忐忑地行礼告退。
“哦,对了。”
弛尔忙止步回望。林悔随口道:“侏青,从戒指里单独划出二百当作弛尔长官的辛苦费,这一列不要写到明账上。”
弛尔急忙推脱:“执政官大人,这是神圣贵族的贿赂,下官不敢收受。”
林悔淡声道:“一码归一码。现在这笔钱已经归邦联了,怎么支配由我说了算,你拿着便是。”
弛尔喉咙滑动,眼眸亮光闪动,似在琢磨林悔的话外之音。
“你这次做得很不错。”林悔突然起身,走到弛尔面前,负手夸赞道,“不仅完成了侏青元老交代的任务,做事也很有分寸,理应受此嘉奖。”
弛尔立刻表态:“清正廉洁,为大人分忧,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林悔笑了笑,随后正色道:“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下去吧。”
目送弛尔离去,林悔立刻侧眸下令:“侏苔。”
“卑仆在。”
“让你的人盯紧行政院。神圣贵族不比北湖州的商队,这些人既有野心又有财力,保不准会有官吏招架不住。只要发现有人吃里扒外,立刻向我汇报。”
侏苔神情一肃:“是!卑仆现在就去办。”
侏苔身形隐入暗门,侏青又缓缓走出,递来一份汇报,语气忧心忡忡:“神主,这是经济计划落实下去后市场的初步反应……坦白讲,情况不容乐观。”
林悔随手接过,大致扫了一眼,抬眸道:“贷款申请量下降百分之二十,与预期相差不大,这不是挺好?”
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文件的下半部分,说:“可是坏账率已经初见端倪,上升了百分之十。如果继续收紧贷款条件,那么至少有一半的地方商队会立刻因现金流断裂而破产。即使后续他们会进城谋生,银行借给他们的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收回了。”
林悔在沉默中翻看文件的具体数据,待侏青说完,开口道:“但一直让他们借新债还旧债,只会让迟早要爆的雷越堆越大。说到底,邦联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地方商队。邦联市场虽然仍有开发空间,但也根本不够填饱这么多人的胃口。”
“那怎么办?”侏青焦急道,“难道只能任凭这些商队破产吗?”
“可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悔放下文件,抬首长叹:“我从未说过市场是温情脉脉的河溪。市场是随时会吞噬性命的洪水猛兽,来势凶猛,只是当洪水退去,会留下一地肥田造福后人罢了。”
“神主!”侏青抿嘴咬牙,话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祈求,“属下愚钝,不能理解您计划的真意,只是觉得邦联能走到现在,靠的全是‘希望’一词。”
“贸然建立商队,确实是一些部族、属地咎由自取,但他们毕竟也是邦联一员,还请您……为他们指条活路吧!”
林悔侧眸,看向侏青的眼神很是复杂。
他没想到侏青作为一介绿人,竟会有如此同情之心。
侏青似是察觉到林悔眼中深意,忽然苦涩一笑,低头道:“不瞒神主,属下有些私心。与我亲近的三个属地都建立了自己的商队,如果您的计划彻底推行下去,他们不仅会破产,还会因为还不起北湖商队的贷款……卖身为奴。”
林悔心头先是一惊。
而后便是震怒:“借北湖商队的贷款?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
不等侏青回答,林悔的质问又至:“像这种情况多吗?还有多少地方商队借了外州贷款?”
侏青低下头,说:“不多……但确实不少。因为之前有邦联银行的贷款兜底,所以不少商队都敢向北湖商队借债……”
见林悔脸色越来越难看,侏青忙道:“但总债额肯定不超过十分之一,毕竟北湖商队资金也没多充裕,只要现金流不断,肯定能把贷款还清。”
那也足够麻烦了!
林悔双手扶桌,脸色铁青。
因为事务繁忙,他极少也很难关注到各个属地的具体情况。毕竟邦联现在面积不小,若是实地考察,至少也要两三天功夫。
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个疏忽,漏掉了这么个大麻烦。
林悔考虑过民间借贷的问题,也把北湖商队纳入了思考范围。只是他没想到,一些地方部族、地方属官的胆量竟会这么大,连自己都敢作为抵押物。
想到这,林悔再次火起,冷声道:“你说会卖身为奴……我问你,是谁卖身为奴?”
“所有商队成员……”
“一群蠢货!”
林悔怒道:“这么大的杠杆都敢上,他们疯了吗,你就没拦着点?”
侏青语气嗫喏,坦白道:“他们只是跟我关系好些,但严格来说无亲无故,所以……”
“那你也是蠢!”林悔直接骂道,“怪不得你当权的时候会被侏苔他们差点架空。自己的基本盘都不维护,真到关键时刻谁会帮你?”
侏青头低得更深了些,试图辩解:“属下只是觉得,邦联的事务最重要……”
“那侏苔怎么就能公务和私事一起处理好?”
林悔再次破口大骂,然后便泄了气,揉着太阳穴阴沉道:“用邦联的钱作保证金,也真亏这帮蠢货想得出来!去,赶紧给我去查。除了你口中的那三个蠢货,还有哪些属地、部族以自身为抵押贷了外州的钱,查到后通通给我抓起来!”
“可是要以什么名义……”
“就以查禁奴隶买卖的名义!”林悔再次生怒,盯着侏青道,“公民敢以自身为抵押借贷,这就是赤裸裸地在践踏邦联理念!不仅要抓,是军人的给我就地开除出军队,是属官的直接罢免。涉事商队就地解散,所有财产充公抵债。听明白没有?!”
“如果资不抵债……”
“那就把这些蠢货贬为自由民,去给我当劳工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