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擂台上，陈志宏如老牛般喘着气，嘴角残留了一丝殷红的血迹，配合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像是干涸的大地上突然开出一朵娇嫩的玫瑰花。
他不敢再掉以轻心，双手成掌，一前一后，摆出太极拳的架势。
众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和燕玉婷。
“燕姑娘，你确实比我想象中厉害些！传闻中，你一点功夫都不会，现在看来还是会不少的！”陈志宏面色凝重，沉声说道：“不过，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刚才那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你真啰嗦，男人上了年纪，都这么爱说话么？”燕玉婷蹙起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要打就打，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你真是太嚣张了！本来看在燕千城的面子上，我不想出手太狠，毕竟我们也是很久的老朋友了！但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老夫的底线，今天我就让你看看，顶级高手真正的实力！”陈志宏彻底发怒，一双眼睛都微微泛红，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公牛，“噔噔噔”朝燕玉婷狂奔而去。
“打！”“干掉她！”“只会偷袭，算什么英雄！”陈家武馆的人群情激昂，纷纷为自家掌门人鼓着劲。
“燕姑娘，小心！”燕家武馆这边的人也忍不住高喊起来，他们知道燕玉婷必输无疑，但能赢下第一场比武，今天已经足够有面子了！
第二场即便输了，也无所谓！
燕玉婷仍旧面无表情，甚至整个身子也一动不动，只有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狂奔而来的陈志宏。
有人注意到，她的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仿佛根本不把所谓的陈志宏放在眼里。
陈志宏奔得极快，双腿像是上了马达，几乎一瞬间就到了燕玉婷的身前，一记“云手”加“单鞭”的组合技，以腰为轴，上下相随，狠狠一掌朝燕玉婷的胸口拍去。
“呼呼——”
凌厉的风声响起，陈志宏这一掌用了全力，他是计划将燕玉婷当场打残的！
这些动作快如闪电，常人别说反应，眼睛甚至看不清楚，但在燕玉婷眼中却是慢若行将就木的老牛。
——这就是修习暗劲的妙处了，不仅仅是在体内积蓄了力量，整个身体也发生了切实的改变！
“太慢了，真的太慢了，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这样的顶级高手，再来两个，我也能够应付！”燕玉婷轻轻地嘟囔着，接着脚步轻挪，身子微微侧开。
“呼——”陈志宏这一掌便落了空，擦着燕玉婷衣服的边滑了出去。
“哎？”陈志宏微微一愣，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接着便从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他慢慢地低下头去，发现燕玉婷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白皙粉嫩、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拳头，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击在了他平坦而又结实的小腹之上。
剧烈的疼痛再次扩散至整个小腹，陈志宏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一张脸也变得微微惨白起来。
“怎么又是这样？”陈志宏喃喃地说着：“我是顶级高手啊，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我太弱了，还是燕玉婷太强了？”
没有人给他答案。
因为他的身体再一次飞了出去，“飕”的一声越过整个擂台，接着“咣当”一下狠狠摔在台下。
这次倒是没有吐血。
因为他没有力气吐了，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说是一条死了的狗都不为过。
“之前担心一拳把他打死，所以稍稍收了一些力气……这一拳还可以，用了八成力吧，回去休养个三五天差不多就好了！”燕玉婷收回拳头，转头看向台下的高振中，“高会长，可以宣布第二局比武的结果了吧？”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燕玉婷。
高振中一时间忘了说话，同样怔怔地看着台上的燕玉婷。看得久了，视线都有些扭曲了，仿佛那不是燕玉婷，而是什么恐怖的魔鬼！
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在心里探寻着答案，但是没人能说清楚、说明白，偌大的练功房里，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哇——”
瘫在地上休息了一分多钟的陈志宏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先喷出一大口血来，接着哆哆嗦嗦地道：“内家手，她是内家手……”
陈志宏到底年纪大了，还是有一些见识的，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有气无力地说：“没想到啊，消失了这么多年的内家手，竟然又出现了，我输得心服口服……燕家武馆天降奇才，至少还能续三十年的命……不愧是津门第一啊！”
现场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内家手，一个个面露迷茫，不知所谓。
高振中虽是武术协会的会长，但也是近年来才担任的，也不知道内家手，同样一头雾水。
“我输了，向燕姑娘道歉，向燕家武馆道歉，回头会把一百万转过来……”陈志宏轻轻喘着气，“走……快走……离开这个地方……”
“呼啦啦——”
几个陈家武馆的汉子立刻窜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陈志宏抬起，一众人迅速朝着练功房外奔去，片刻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树倒猕猴散。
“高会长，你还没有宣布我的胜利。”燕玉婷仍旧看着台下的陈志宏，“我赢了。”
“哦哦哦……”高振中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朗声说道：“第二场比武，燕家武馆燕玉婷胜！陈志宏踢馆失败，需向燕家武馆赔礼道歉，并赔付一百万人民币……”
“谢谢高会长，辛苦了！”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燕玉婷脸上露出笑容，这才转身朝擂台下走去。
“……不辛苦！有事再打电话联系！”高振中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懵，他完全看不懂今天的比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很荒唐、很可怕，转身匆匆离开了练功房。
与此同时，燕玉婷也走下擂台，看向燕家武馆的一众人。
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知道燕玉婷赢了这场比武，当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巨大的声浪几乎要震破练功房四面的玻璃。
燕玉婷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只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两只脚也像是踩在云端之中。
也就是在这时，她的脑海突然一阵阵眩晕，眼前也漆黑一片，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燕姑娘！”“燕姑娘……”
燕家武馆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伸手将她搀住。
“没事……”燕玉婷摆摆手，脑袋逐渐清醒过来，眼前的世界也恢复了清晰，她只当是自己被幸福冲晕了头脑，并没有当回事。
“那就好！”“燕姑娘辛苦了，回去歇歇吧！”众人纷纷说道。
“嗯！”燕玉婷点点头，察觉到众人看向她的神情，比以往更多了几分尊重和敬佩，心里顿时像抹了蜜一样甜，但又想起什么，很快说道：“今天的事，大家不要外传，我还想给吴华和任子明一个惊喜……”
“好！”“好……”众人纷纷答应。
……
京城，翠湖酒店附近的湿地公园。
春天是最适合跑步的季节，空气清新、不冷不热，不像冬天那么冷，也不像夏天那么热，一路嗅着各种花香和湖水的气味，轻薄的衣衫微微被汗打湿，再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别提多舒服了。
正沿着步道奔跑，手机突然“滴滴答”地响了起来。
站住脚步，从腰包里摸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六指天眼”马杰打来的！
他说今天会给我回复，结果还不到中午，电话就打来了。
“马老哥！”我按捺住激动，手指滑动，按下接听。
“哎，宋董！”虽说马杰比我年纪大、辈分高，但他并没有摆架子，从称呼上就听出来了，“忙着呢？方便说话么？”
“方便，您说！”我立刻道。
站在空旷的湿地公园里，四周除了湖水就是树林，简直没有比这更方便的地方了。
“嗯，是这样的……”马杰似乎也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有“呼呼”的风声吹过，还有隐隐的回声，就听他沉沉说道：“我确实很多年不参与江湖上的事情了……”
我的心中顿时一紧。
不过很快，马杰又接着道：“但是我也明白，虎子为什么把我介绍给你……他是希望把选择权交到我的手上！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如果这件事真能办成，对大家来说还是很有好处的……”
“……对！”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事，但对我来说肯定很有好处。
龙门商会的人终于有希望救出来了！
“所以，我决定给你介绍一个人。”马杰继续说道：“这个人，能实打实联系上魏老的心腹，接近他基本就成功了一半……昨天晚上，我和他联系过了，他同意和你见一面，好好听听你会说些什么。”
“可以！”我激动地说：“是谁？”
“郑午，听说过吗？”马杰沉沉地说：“有个外号，叫做疯子。”
“……没有啊！”我很惭愧地说：“不好意思，我没听过。”
“没听过也正常！”马杰轻轻地叹着气，“毕竟也过去很多年了，他是和我同期出道的人物……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歇……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确实成为老古董了！”
“马老哥，你不老！”我很认真地说。
“嘴上叫着老哥，却说我不老！”马杰轻轻笑了一声，又说：“没事，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郑午不在魏老手下做事，因为他性格不太稳定，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当然，他自己也不喜欢受那些束缚就是了，所以始终自己一个人生活，虽然有老婆孩子，但不住在一起，只是偶尔回一趟家，尽一下丈夫和父亲的责任，问就是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人拖累……
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他是担心给自己的家人带来麻烦……有时候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还故意在外面花天酒地，假装找很多年轻妹妹来玩……这家伙啊，别看外表粗枝大叶，其实心思细腻的很……”
不知不觉，马杰跟我说了不少郑午的事。
等他自己都察觉到说的太多时，不由得哑然失笑：“不好意思，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没事！”我很认真地说：“马老哥，我喜欢听！”
我不是在恭维他，而是真心喜欢听他讲这些听上去很有“历史感”的故事，仿佛在听他念叨几个早就熟悉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宋董，你还挺会说话！”马杰一乐，继续说道：“总之，郑午虽然不在魏老的手下做事，但和魏老的心腹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我和他聊过后，他说很有兴趣，让你过去找他。”
“好，他在哪里？”我立刻问。
“浙省，绍城，他是那里的地下皇帝……以郑午的实力，本来可以拥有更大的地盘，不过他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不会有太大的野心，日子过的舒心就行，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待在绍城。”
“……绍城？！”
我当即惊呼出来。
“怎么？”马杰觉得疑惑。
“……龙门商会疾速扩张的时候，势力曾经遍布浙省，但一个手下告诉我，唯独绍城插不进去，里面有个大佬非常厉害，没见过他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绍城只手遮天，手底下有不少高手！当时我跟他说，那先跳开这个地方，回头有时间了再处理吧……原来这位大佬就是郑午！”我惊讶道。
“就是他！”马杰笑了起来，“还好你没找他麻烦，不然就有苦头吃喽！不是我瞧不起龙门商会，现阶段的你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可不是嘛！”我也跟着笑，“还好我一直没时间，龙门商会也风波不断，否则就大水冲掉龙王庙了！”
“行了，我跟他约好了，让你明晚过去找他！有关魏老的事，你俩可以好好聊聊。”马杰继续说道。
“可以！我去绍城哪里找他？”我继续问。
“待会儿给你发个位置，你过去就行了。”
“oK！”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正准备挂掉电话，马杰幽幽叫了一声：“宋董。”
“嗯？”
“以后，尽量不要找我……”
电话那边依旧充斥着风声和回音，马杰语气深沉地说：“我有老婆和孩子了，要为他们考虑……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也不想再参与到江湖的血雨腥风中去……喝酒可以，其他事情就算了吧。”
这话说的，和李虎、梁小梦差不多，他们也是一样，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明白！”我认认真真地说：“马老哥，祝你生活幸福！”
挂掉电话不一会儿，手机便来了一条消息，果然是马杰发来的位置，地点是绍城郊外的一栋别墅。
“疯子”郑午，就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