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呼刮着直往人衣领灌,夜幕下,顾程站在院门口,身子斜靠院墙上,抬起脚尖碾灭烟蒂,道:“事咋样?她没对你起疑吧?”
陈永福声音压低了些:“麻袋兜头套住脸,她没有机会看见我,拉她出深坑时有茂霖和张雄在场,哭哭啼啼感谢了一路呢。”
“那就行!谢了!”
“整恁外道!蘑菇厂子里少去两天也没事,去山里溜溜?”
“行啊。”
说好进山时间,又闲扯了几句,陈永福拢着衣领跑回家,顾程站着等身上烟味儿散了些,然后才转身进院落锁。
苏婉卿抬眼看向男人:“你俩密谋啥?大冷天的也不进屋,站外吹冷风。”
“来找我进山打猎。”顾程先围着炉子烤掉身上寒气。
“以前是为生计而冒险打猎,现在他家应该也不需要了吧。”
“就当是去活动活动身体呗,队里除了厂子里边,别的也没啥活可忙。”待手烤暖和了,顾程踱步来到炕前,伸手捏捏媳妇脸:“让去不?”
苏婉卿哼道:“假惺惺,我不让去,你还能不去?”
“能啊,你不让去,我就跟他说不去了,天大地大,媳妇最大,你指哪我打哪。”
“花言巧语说挺溜呀,注意安全。”
“好嘞!”顾程看一眼墙上挂钟,8点半了,转身去外屋端着盆子出去,不一会端着一盆兑好的热水进来。
伸手把媳妇抱下炕坐矮凳上:“干坐着冷,早点躺被窝里暖和。”说着话,手已托起她脚脱掉袜子放进盆里,手指搓着脚趾缝仔细清洗。
看着面前弯腰低头给自己洗脚的男人,苏婉卿有些怔怔出神,结婚以来,每到冬天,这男人从不忘记给她泡脚洗脚。
四个孩子早已睡下,屋里哗啦哗啦洗脚水声格外清晰。
顾程拿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把粉白红润小脚擦干,免掉穿拖鞋,直接抱起人走去放北炕上,扒掉多余的衣服,剩一套秋衣,然后才把人塞进被窝。
把媳妇伺候妥了,他这才过来就着洗过的水洗脚。
第三天早上五六点,顾程和陈永福带着干粮上山,一同随行的还有罗旺财、顾建良、石满仓。
五人带着三把枪、绳子、锃亮砍刀,踏着露水直朝母猪岭大山而去,母猪岭常有值钱大家伙活动的印迹。
几人这趟进山目标也很明确,打大家伙!赚大钱,理想很丰满,结果满不满那就不知道了。
五人里面只有顾建良缺少经验,相对菜一点,其他四人可以说是山里常客。
待爬到母猪岭腹地,细细观察分析一番周遭地势,然后开始追踪地面野兽脚印。
他们在大山屏气凝神,寻找野兽踪迹。
山下村子里面,不出屋子好多天的张素蓉来了苏婉卿家。
“我在西岭也没什么亲戚家人,只好厚着脸皮来打扰你啦,心里闷得慌,想来找你说说话。”
才短短几天没见面,她整个人看上去面色憔悴不少。
苏婉卿冲两杯红糖水,递给她一杯:“说什么打扰呀,咱们不是朋友嘛。”看着神采黯淡了不少的人,她叹口气,远嫁的女孩就这点不好,在婆家受委屈,心里伤心难过了,连个哭诉地方都没有。
张素蓉把怀里睡着的小女儿放她家炕上,端起杯子喝一口糖水,手指摩挲着杯子,苦笑着喃喃道:“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忍心那样对我,当时我以为冬冬真的丢了,急得六神无主边哭边找,我后悔自责,恨死自己了,为了考试把儿子整丢了,他全家人演戏陪着一起找冬冬,当时我在他们眼里肯定像个傻子。”
“看着我那样焦急自责崩溃,他居然能做到无动于衷,依旧选择和他家人一起继续骗我找儿子,找了一整天啊,从嫁给他起,我真心真意对他,全心全意为家庭付出,他却拿儿子算计我,婉卿,我这心里真的太难受了,过不了那个坎啊,现在他一靠近我,我止不住恐慌害怕,心脏止不住发疼……”
张素蓉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眼泪止不住汹涌流出,憋了好几天的难受情绪,一倾诉,一发不可收拾,捂住脸泣不成声。
苏婉卿抬手轻轻给她顺着后背,陈家这种做法是真伤人心啊,对于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来说,孩子相当于是她的命,陈小虎居然那么糊涂,同意他父母拿自己亲生儿子要挟。
看到张素蓉呜呜哭泣,团团圆圆不安地哼哼着过来黏妈妈。
苏婉卿把儿女搂进怀里,抱着温柔安抚:“妈妈抱着呢,宝宝不怕噢,姨姨这是难过了。”
大宝手指戳戳陈卫松:“你妈妈也被你奶奶骂了吗?我奶奶都把我三婶婶骂哭了。”
陈卫松摇摇脑袋:“我妈妈不跟我奶奶说话。”
二宝手作喇叭状悄咪咪道:“我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哭,我奶奶说你妈妈找不到你,她害怕哭了。”
苏婉卿看一眼几个小不点:“冬冬,来抱抱你妈妈。”
陈卫松听话地脱掉鞋子爬上炕,一脸无措迷茫,慢吞吞伸出小手臂圈住妈妈脖子。
睡着的陈如玉嘴巴撇了撇哭着醒了。
张素蓉吸吸鼻子,抬手擦擦眼角,抱起小女儿,掀衣服喂奶,含着眼泪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一说起来就控制不住,把团团圆圆吓着了。”
“俩小家伙有点黏我。”苏婉卿抱紧怀里不肯下去玩的两个宝贝,叹气道:“咱们都是女人,你心里的难受,我能理解。”
被最信任的枕边人算计,捧着真心奉上,却换来不信任,欺骗、偷走准考证。陈小虎埋下这样的坎,哪个女人能过得了。
张素蓉看一眼在和大宝二宝玩的儿女,又看向怀里吃奶的小女儿。
小玉才两个多月大,每隔一会就得吃奶,要是扔下不管……
心底苦笑摇摇头,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狠不下心扔下一走了之,全带走?自己没那本事养活,陈家也不会同意。
真心付出被陈小虎那样背刺算计,那种痛感过不去,过不好,离不了,喉咙一阵阵发苦。
张素蓉抬手摸着女儿小脸,神色疲惫,语速缓缓道:“我一遍遍跟他保证,不会抛下孩子和他,这些年他待我虽没有像你家顾程待你那样细致入微,但也算是疼我的,从没有打骂过我,连大声凶我都少有,这次遇高考,这五年来没对我做过的,这次他全做了。”
“婉卿,你知道那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吗?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啊,生了孩子就被捆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