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一脚踏进考场,目之所及,全是怀揣抱负,等候开考奋力一搏的考生,脑海里不由浮现后世参加高考时的记忆,又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刻了!
汪仕杰注意到她精神振奋双眼放光:“婉卿,你是不是感觉很兴奋?”
苏婉卿外露的情绪收了收,摇头:“没有呀!我是紧张。”
顾程一眼看透媳妇,这分明是迫不及待要施展拳脚的兴奋劲儿,哪是什么紧张。
汪仕杰声音温润语带安抚:“你要控制好情绪,不能过度兴奋,也不用过度紧张,考场上经常出现学生精神过于紧绷而晕倒。”
“嗯!我会的!”苏婉卿点点头,转移话题道:“咱们都在这个考点,一路过来居然没碰见另外那几个。”
周卫华道:“刚才咱们在外面说话时候,我看到杨国义和张春凤排队进场了。”
汪仕杰抬眼望向陆陆续续涌进考场的人:“一眼看去全是人,我们几个要不是一起出发的话,估计也碰不上。”
赵佳宁是他们几个里最紧张的一个,没有闲心管谁来谁没来,她嘴里无声默念着语文复习题纲。
大家同考点,但不是全部同楼层和考场,到了教学楼前,互相说过鼓励的话,随后各自分开。
转身进考场前,苏婉卿扯住顾程袖口,嗓音温柔婉转:“拿到考卷先完整阅题,有你看顺眼的题就先答掉,不顺眼的随心所欲发挥,实在看不上的就留白。”
看着一脸轻松惬意的孩子爸爸,她娇笑:“优秀先生,祝你玩的愉快!”
顾程心头暖烘烘的,笑着抬手给她理了理围巾:“媳妇儿,谢谢你愿意爱我……”
“在考场少肉麻谈情说爱,快进考场找你的座位吧。”苏婉卿笑了笑,安抚性拍拍男人胳膊,开考时间快到了,她率先转身进了考场。
顾程看一眼腕表,还差六分钟呢,不解风情的媳妇,叹口气!掏出准考证捏手里,也抬脚进考场。
与此同时的西岭。
黄丽瘫在土炕上,嗓子哑得渗血,双眼肿得睁不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为了准备这一场考试,她四处求人借书熬夜,不惜下作讨好顾二满,耗光了一个多月的精气神。
临了,竟被目不识丁的泥腿子锁住,将她所有的筹谋踩成了笑话。
希望的火苗没燃到考场,被卑鄙奸诈的顾二满亲手掐灭了。
这扇破门,彻底斩断了她回家的路,上学的梦。
原以为胜券在握,到头来却是被一个泥腿子戏耍,这口气,黄丽怎么咽得下去?
顾二满队里活也不干了,就在家里把守着门,高考?那等美梦黄丽这辈子都休想摸到一分。
另一边陈小虎家,满屋空气里透着心伤后的浓浓哀伤,比错过考试的遗憾与绝望有过之无不及。
张素蓉抱着膝盖靠着炕柜,眼泪无声连串滑落,模糊视线无神地盯着粗糙手指,心底有个声音呐喊,值得吗?
嫁进陈家起,她拼尽所能全心全意付出。
同床共枕满打满算,整整五年,给他养育了三个儿女,最终只换了一句不相信。
她最信任的枕边人,伙同他的家人用儿子安危掐断她的理想,拿孩子的安危欺骗一个母亲。
这样的男人和公婆,简直令人心寒发指,张素蓉心口阵阵憋闷,喘气都难受。
无声无息的悲伤,比黄丽那种歇斯底里大吵大闹,更让人心疼,陈小虎看着这样的媳妇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不后悔,婚前约定好的事张素蓉就该履行。
西岭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杈,呜呜作响,像是也在为她们被阻断高考而惋惜。
听得见时间流逝的声音,她们却抓不住哪怕一丝的契机。
8:30整,余宁县的考铃准时响起!
副监考老师站讲台上读考试规则。
主监考老师把装有试卷的大号牛皮纸信封,转一圈给考生们看,封条完整!当众拆封分发试卷。
第一天第一场考的是政治!
赵佳宁心绪烦乱难宁,捏着试卷的手潮潮的,手中的卷子是回城的唯一机会,必须要冷静思考。
眼睛盯着题目一个字一个字审,反复确认答案,然后才拧开钢笔帽,握笔写字的手微微发抖,北方冬天特别冷,此刻她手心却能不停冒汗。
顾程和赵佳宁在同一个考场,两人考试目的不同,状态也就出现截然相反,他不慌不忙捧着试卷先慢慢看清楚题目。
整张卷子看下来,共五道大题,满分100!
顾程对着二四五的题目反复默读,眉头渐渐皱起。
二、 伟人划分的三个世界……。四、……矛盾的特殊性……。五、 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无产阶级……
脑瓜子嗡嗡响,他上哪懂那些啊?
不管了,媳妇说了,先挑顺眼的写,伸手从笔袋随便拿出一支钢笔。
顾程在第一道题目后写下:以阶级斗争为纲……巩固无产阶级专政,防止资本主义复辟。
反观隔壁的苏婉卿、杨国义、汪仕杰几人,下笔从容不迫,答题游刃有余。
一间考场被塞50个考生,整间教室静得只听得见笔尖划过考卷的沙沙声。
室内监考官脚步声轻的像鬼一样,在课桌间走动着。
流动的监考官也像幽灵般时不时从窗外晃动。
叮铃铃!上午的考试时间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考生们神情各异。
顾程和赵佳宁前后脚走出考场。
“感觉如何?”苏婉卿笑道。
顾程也笑:“还不错!我把卷子写满了,总能蒙对两题,应该不至于抱鸡蛋。”
赵佳宁语气有些懊恼:“我感觉我有好几个题答错了。”
“没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下午一点半才开考,先回家吧。”苏婉卿安慰两句。
十分钟的路程,没走一会就到家了。
张欢欢抱着哭闹的陈裕丰在院里走来走去,看到回来的几人她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太能闹人了,咋哄也哄不好,觉也不睡,喂奶也不喝。”
赵佳宁赶紧从她怀里接过儿子:“丰丰有点认人,特别是这几天黏我黏的紧。”
张欢欢看向周卫华:“考的咋样?累不?”
周卫华缓慢摇头:“不知道,反正尽最大努力了。”
听见他们说话声,大宝二宝从屋里冲出来奔过去。
“妈妈!”
“爸爸!”
紧接着,屋里又走出来摇摇晃晃的团团圆圆,看见爸爸妈妈,俩小家伙小嘴委屈瘪着直哼哼。
顾程张开双臂蹲下:“来来来,爸爸抱你们,妈妈手写字累了,让她歇歇。”
大宝二宝猛扑向爸爸怀里。
团团圆圆可不管那些,绕开爸爸怀抱,直奔妈妈去。
苏婉卿笑着把一双儿女抱起来:“宝贝,在家乖不乖?”
团团圆圆点点脑袋。
有顾秋萍和张欢欢在家里,他们几人到家就吃上了热腾腾饭菜。
下午一点半,考场考铃准时响起。
这一场大家考的就不同了,文科的考史地,理科的考理化,合卷考试,满分100!
两天总共考四门,文理各四科,总分400,考生自愿加试的外语不计入总分。
第二天下午考的是语文,分为两部分,基础题和作文,作文分60。
语文试卷一交,唯一一次特列冬季高考结束了。
有汪仕杰和赵佳宁在,苏婉卿没有选择加试外语,学习来源太牵强站不住脚,容易出纰漏,等去了大学有正大光明学习机会了,再一点点往外露也不迟。
上一世从小受外婆严加教导,最终不负二老期望,捧回本科英俄双学位。
最终和外婆一样走上翻译道路。
世事难料,蹦个极,眼睛一闭一睁,她被送回了外公外婆年轻时的平行时代。
重来一次高考,苏婉卿给自己专业彻底来个大换血,选了数学。
考完试,所有考生期待着考出一个好成绩,迎来光明好前程。
结束考试第二天,苏婉卿和顾程收拾收拾行李,带着孩子跟大家一同回西岭。
来的时候众人分批赶路,有的坐牛车,有的搭拖拉机,返程时大家统一挤唯一一趟班车。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一整车人全是考完试返乡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