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给小鸡小鸭和青蛙上发条,玩具在炕席上哒哒哒跑跳,大宝二宝爬来爬去抓玩具玩。
边上收音机里放着革命歌曲。
夫妻俩坐下边看着孩子玩耍边吃饭。
苏婉卿闲聊道:“仕杰和佳宁要回家过年,他问要不要回去,我跟他说今年不回去了,等大宝二宝大一点,我带你们父子仨去认认老苏家的门。”
顾程瞅一眼边上吱哇乱叫追玩具的大宝二宝,想了想,道:“你想回去咱就回,要是你担心儿子坐车不舒服,咱跟他们错开时间就行,我自己坐车,你和儿子呆空间里。”
“不了吧!大宝二宝太小不适合出远门,今年的春节与往年不一样,今年咱俩当爸爸妈妈了,孩子第一个年应该在自己家里过,你们兄弟也分家了,我要在我自己的家里过个自由自在的年。”
这话苏婉卿倒没有说假,过去两个年都是去顾家老屋过,十几个人一起过年,热闹有余,却缺少了一份自在。
顾程垂眸眼中快速划过一丝不明,待抬眸眼中只余笑意,他道:“你说了算!”
把玩耍的大宝二宝固定在专属坐凳上,去灶房端来排骨粥,夫妻俩一人负责喂一个孩子。
顾睿凌手里抓着拨浪鼓乱摇,毛线帽上兔耳朵甩来甩去,嘴巴吧嗒吧嗒嚼巴,然后小舌头一伸,把饭顶出来。
顾程轻声呵斥:“不准吐出来,不好好吃饭,拿针扎屁股了啊。”
“妈妈!吃!妈!”顾睿凌肉乎乎小手伸向哥哥和妈妈。
小家伙一张嘴,嘴里被他老子趁机塞一勺子粥。
顾睿凌“噗”一下又给吐了,小手一下一下砸拨浪鼓。
顾程啧一声:“欠揍是不!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吐,你俩也就命好投你妈肚子里了,老子小时候想喝口肉汤都费劲。”
苏婉卿伸手喂一勺给小儿子:“乖乖配合爸爸吃饭,吃饭饭才能长高高噢。”
冬天天黑的早,顾程在家带娃,提前做好饭,一家四口吃过饭,收拾掉碗筷,也才7点来钟。
窗外刮着呼呼冷风,屋内火炕暖融融,孩子咿咿呀呀不睡觉,大人没法先睡。
躺着闲来无事,顾程说起白天老屋那边朱家要孩子事情来。
“我发现人呐,真的不能太懂事善良,事事考虑别人,最后为难了自己,你看咱大姐,管他三七二十一给娘塞了俩孩子,招娣送了几次送不出去,二姐嘴巴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扛不住非要硬扛。”
“在朱家苦苦熬了这么些年,最后被那对母子登门欺压,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两个村子隔得远,她闷不吭声,竟帮朱大勇养了一年多私生子,那坨肉没下来时候不说,被打时候也不说,现在朱家时不时过来闹着要昭昭,她要是学学大嫂,学学大姐……”
末了,他望着昏暗房顶长叹一声!
痛苦早就存在,却一直隐忍不拔,让刺越扎越深,二姐那种性格,如果没有找到一个知她好的,还会有吃不完的苦。
面朝儿子的苏婉卿翻过身来,抓过大手来把手指扭成麻花,玩着修长变形手指。
转动脑袋瞟一眼男人,她悠悠道:“自怜自艾有啥用!要自立自强懂得反抗,不服就打,打不过就告,告不过就闹,谁也没有多个脑袋,左不过一条命,咽不下委屈,不甘心被负,那就拼死反抗……”
“你倒是够自立自强!”顾程心底莫名苦笑了一下,可真是太强了,强到让他常常有抓不住的感觉,对任何事情极度淡定,叫那啥,哦,好像是叫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有些时候他不禁暗想,婉卿究竟是真心爱他,还是因为只能爱他。
第二天,顾程照常在家带儿子。
苏婉卿独自去培育室上工,继续教顾建胜顾向阳他们制种技术。
平常时候队里忙着上工,腊月里不那么忙了,各家单身的姑娘和小伙相亲的相亲,结婚的结婚。
村里喜酒一家接一家!
腊月十五陈永福结婚了,他媳妇叫孙芳芳,大圆脸,一双圆圆大眼睛漂亮又和善。
邻里邻居住着,加上他和顾程一般大,两人性格能玩得到一块。
他结婚这天,顾程带着媳妇和儿子去吃喜酒。
客人走了,酒席撤了,他们要好的几人坐灶屋唠闲嗑划拳,喝了不少酒。
腊月十八,张欢欢嫁给了知青周卫华。
也算是如愿嫁给了她喜欢的类型,斯文俊秀男人。
他俩缘起于秋收时的一场连绵阴雨天,周卫华没习惯山间泥泞道路,挑萝卜下山时不慎摔了一跤,筐子里萝卜滚了一地。
尾巴骨被摔很痛,因着下雨,摔倒连滚两圈,身上沾着杂草黄泥巴,看上去狼狈不已。
张欢欢碰巧路过,看见他摔成泥糊糊坐地上,好心上前帮忙。
见男人垂着头坐地上半天不起来,问话也不应,最后她干脆帮着挑萝卜回村了。
那天,周卫华看着雨幕里,帮忙捡萝卜的姑娘,两条麻花辫子被雨水打湿,弯腰捡萝卜时一晃一晃,姑娘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表情。
姑娘把散落的萝卜全捡完,仰起脸问他:“脚没崴着吧?需要帮你挑下山吗?”
他没有回答,却也看清了姑娘的脸,圆圆的脸,一对深深的梨涡,眼睛被雨水打湿,不适的眨着眼等着他回答。
他认出来了,面前姑娘是队里保管员的女儿,那个要和孙文涛结婚,却又临时逃婚的姑娘
那个被队里人传喜欢汪仕杰的姑娘。
姑娘说:“你在鞋上绑两股草绳,那样走路就不滑了。”
他心里烦透了看不到尽头的生活,沉浸在无望里,所以他依旧不言不语。
姑娘自顾自挑起,属于他挑的两筐子萝卜下山,在雨幕朦胧中一步一脚印下山。
那一刻,张欢欢像一抹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周卫华麻木空旷的心里。
知青点里大家同吃同住,生活的苦难早磨平了最初的相互宽容,为了一口吃食,早已顾不上体面,也失了绅士风度,只剩下斤斤计较,艰难地维持着生计。
周卫华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善意了。
自这天后,又巧遇了几次,碰面时,两人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再后来一来二去相见次数多了,周卫华会主动和张欢欢打招呼了。
不知不觉中,双方自然而然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关系。
短短四个多月时间里,相识相知相恋,最终定在腊月十八结婚。
决定要结婚时,周卫华平和的问了一句:“你心里还喜欢汪仕杰吗?”
张欢欢毫不犹豫摇头,笑的梨涡深深,脸上微微不好意思,真诚道:“那时候我年纪小,见惯了村里糙里糙气的男人,那两年队里刚有知青来插队,突然一下子见到与众不同的面白清秀男人。
汪仕杰长的俊,让我眼前一亮,我以为那就是喜欢,现在想来,其实那不是,我喜欢说话斯斯文文脾气温和的男人,这种喜欢可以是任何人,并不是就是汪仕杰。”
承认被汪仕杰温润模样吸引过一时,但是张欢欢想,她应该是没有真的很喜欢过,不然也不会和孙文涛有那一出。
婉卿多次鼓励她勇敢追求,她也没有付诸行动,所以那是一种想象中的喜欢。
对周卫华的喜欢,是想和他过日子,想为他生儿育女,为他补衣纳鞋,张欢欢想,这种应该才是真的喜欢吧。
周卫华不是那种抠字眼,钻牛角尖的人,承认汪仕杰是比他白面俊秀两分。
抢眼不代表喜欢,张欢欢对汪仕杰只是一种对漂亮事物的追逐。
他又道:“结婚那天,你不会逃婚吧?”
张欢欢依旧毫不犹豫摇头:“那时我被猪油蒙了心,正如我说的那样,喜欢斯文俊秀脾气温和男人,孙文涛那狗东西装的人模狗样,差点被他骗了,我听说了他对赵知青的所作所为,一点没有大男人该有的担当,我不逃婚,那不是等着找死么。”
周卫华点点头!心里透亮了!他不标榜自己有多么高大上,但也不会是孙文涛那种狗东西。
张家给提供了一间房子,婚后两人先住在这间房里。等年后农闲双方一起凑钱盖新院子。
张建富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是疼的,张欢欢前面逃过一次婚,这次女儿要嫁人,老两口子依然选择正儿八经给她办酒。
他是队里保管员,大的不敢捞,不值钱的用具和偶尔一两把粮食还是敢捞的。
婚期确定后,他给周卫华送去了二十斤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