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峰顶褪去了往日的氤氲,天光如洗,澄澈得能将山巅每一寸青石的纹路都数得一清二楚。
四人小队早早在此集结,衣衫利落,气息沉稳,显然都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不见半分旅途疲惫。
留云看着四人各个精神饱满的状态,笑了笑,便领着四人来到一座石台。
“此处名曰观剑台,专门为了你们这些前来观摩剑痕的人而建。”留云解释道。
“专门?”林瑟惊讶。
留云微微颔首:“当然,那些流传出去的流言本就是众仙经过商议后的有意为之,否则会有谁知晓这里有一道剑痕乃剑主所留?”
说罢,她便继续开始介绍观剑台。
“此台座由我等绝云间仙众以奇石所制,印有一些带有特殊效果的符箓,可凝神静心,也会实时监测尔等灵魂状态,若是遭遇不测,会立刻发出警示,同时设立地点也是肉眼凡胎观摩剑痕的最佳位置。”
话音刚落,格里莎便抬手示意,眼中带着几分思忖。
留云见状,轻扬下巴,语气平和:“但说无妨。”
“若是突发变故太过迅猛,警示响起时已然来不及施救,又该如何?”
格里莎此问,并非为自身担忧,他们四人身为执炬者,与剑主幻尘本就有灵魂羁绊,自身底气十足。
她真正担忧的,是日后前来此处观摩的后世之人。
毕竟并非人人都有执炬者身份,更无他们与幻尘之间的灵魂联结,面对凶险时,肯定没有他们这样的底气。
留云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从容答道:“若真到了连本仙都来不及驰援的地步,便只能请幻尘亲自出手善后,毕竟这观剑台,传流言一事,本就是经过他应允的计划,自当由他兜底。”
四人相视一眼,纷纷了然点头,得知还有这样的终极后手,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幻尘的通天手段,早已传遍提瓦特,连逝去多年的亡魂都能安然唤回,不过是搭救身陷险境的活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易如反掌。
留云目光扫过四人,见再无疑问,便沉声开口:“既然无其他疑惑,你们便可在此静心感悟了。”
她转头望向石台正前方那道巨大剑痕,语气陡然变得郑重,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我知晓你们与幻尘存有灵魂羁绊,灵魂也带着他的气息,可我必须再次郑重提醒你们——这道剑痕,本是他当年的杀伐一剑所留,即便历经岁月消磨,又被仙法稍加压制,其中蕴含的凛冽杀伐剑意,对你们而言依旧是巨大的考验”
“尔等万不可掉以轻心,这剑意无分亲疏,因为这只是一道剑痕的剑意,若是你们心神不宁,定力不足,或是妄图强行窥探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剑意真谛,极易被这股纯粹的杀伐之力反噬,轻则魂体动荡,感悟尽废,重则心智迷失,灵魂受创。”
“感悟之时,务必守住本心,循序渐进,量力而行。一旦察觉不适,或是面临危机,立刻尝试抽身,切莫逞强。”
“我等明白,谨记真君教诲。”苏殊抱拳,郑重道。
“嗯,去吧。”
……
四人纷纷在石台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下,看向那道剑痕。
第一眼看去并无异常,就是一道壮观的巨大剑痕而已,可若是感知力集中,仔细观摩……
耳边仿若有剑鸣之音开始回荡,四人皆是开始感觉不到周遭的一切,唯有一道冰冷的杀意正在扑面而来。
那杀意不掺任何私情,无悲无喜,锋利得能割裂神魂,剑鸣之音也开始逐渐清晰,那不只是一把剑的剑鸣,而是成千上万把。
下一秒,天地间的所有声响尽数湮灭,唯有自那横贯巨石的剑痕,骤然迸发出遮天蔽日的凛冽锋芒。
这沉淀了另一个世界数千年岁月,无数凡人剑道宗师毕生剑道极致的凝练与汇聚。
决绝悍勇,凌厉霸道,沉稳精深,诡谲凌厉,万千剑道流派的终极杀招,尽数熔于这一道剑痕之中,化作最纯粹,最极致的杀伐之相。
没有戾气,没有暴虐,只有一种冰冷与威严,跨越了千年时光,从无数沙场和剑冢中席卷而来。
周身的空间仿佛被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周遭的天光都被这股锋芒撕裂,化作细碎的寒光,落在身上,让灵魂泛起针扎般的剧痛。
四人即便坐着不动,也仿佛置身于无数把剑组成的剑阵中央,身前是无穷无尽的剑影,每一缕都藏着勘破生死,无情无我的杀心。
上古铸剑的淬火之声,剑客对决的金戈交击之声,剑刃破空的呼啸之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化作震彻神魂的轰鸣,直逼得人灵魂震颤,仿佛被这股磅礴的剑意碾作齑粉。
而在那剑意深处,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仿佛天地间一切生灵,在这一剑之下,皆为可斩之敌。
四人皆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指尖冰凉,周身气血都近乎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留云在一旁看似淡定,实则已经随时准备出手干涉。
尽管她没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但她看四人的状态就知晓,他们的感知内,定然已经掀起了一场风暴。
但很快,她就发现,四人的神情逐渐缓和。
留云虽然心有惊讶与好奇,但也松了口气。
不论怎么说,只要眼前四人平安,他们这些仙众商议出来的方案不出幺蛾子,那就是好事一桩。
而在四人的感知里,那刺人心魄的剑意,逐渐被跨越时间而来的另一种剑意替代。
原本割裂神魂的锋芒渐渐褪去杀意,那些交织的剑鸣,淬火声,金戈声不再震彻心神,反倒化作了绵长而厚重的低吟。
有以剑护道的执着,有以剑止戈的决绝,有以剑承责的担当,千般剑道,万种风骨。
那剑痕中的剑意不再单纯只是杀伐的象征,而是剑主藏于锋芒之下的本心。
他们恍然看见幻尘手持剑伞伫立虚空的身影。
立于天地间,以剑为盾,以意为障,将万千风雨挡在身后的从容背影。
不是为了屠戮,而是为了终结战乱,为了护佑脚下土地,为了守住心中想要守护的一切。
杀伐为表,守护为里;锋芒为刃,慈悲为心。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那位佑世剑主本心的剑意。
……
幻尘一手托腮,一手转着笔,目光穿越空间,看向奥藏山的四人,嘴角含笑。
锋利与杀伐,从来都只是兵刃最表层的模样,一如世间万千手持利器之人。
世人常言,手握利刃,杀心自起,仿佛锋芒天生便与暴戾绑定,可这世间总有一类人,纵执掌通天彻地之能,身蕴斩破乾坤之锐,也始终愿以这无双利刃,护得世间周全,守得众生安稳。
利器本无罪过,无分善恶,它只是无念无想的器物,是持有者的心性,赋予了它截然不同的意义。
不论他们手中的是剑,是刀,是斧钺,是勾叉,又或是其他什么武器,天下万般兵刃,真正伤人的,只有恶念与仇怨。
幻尘想要给予这些来观摩剑痕之人的,可不是那令人心生惧意的杀伐之相。
所以他悄然动了点小手段,以自己一路走来,逐渐贴合本心的剑意将之替换,只保留了表层的锋锐。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关注那四位亲爱的下属,转而看向雷电真。
“真姐,这电子设备,用起来感觉如何?”幻尘看着正在笨拙地学习键盘打字的雷电真,轻笑着问道。
雷电真连眼睛都没挪一下,直言道:“发展,必须发展出这样的科技!这是能利好万民,绝对利大于弊的东西。”
“是啊,利大于弊……”幻尘仰头望向天际,轻声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科技就像另一种兵器,在有志之士手中,它能让凡人脱离愚昧,能让生活变得便捷,能让文明飞速进步,可同时,在心怀不轨之徒手中,亦会化作引来毁灭的引线。
“幻尘,巴尔,如果不希望天钉在未来落下,就请放弃这些想法。”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幻尘毫不意外地偏头看向来者。
“哟,居然是你来,怎么,被投票票出来当出头鸟的?”
伊斯塔露轻轻轻叹一声,无奈地看向幻尘,没有否认他的调侃,只是神色郑重地继续说道:“人类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本就无穷无尽,一旦发展出凡人也能轻易掌控的科技,只会加速他们仰望天空,探索星空,向着天外进发的进程。”
“但你知道天外是什么东西,一旦招来祸根,天钉落下,便是无数死伤。”
雷电真眨了眨眼,不做表态,只是看向幻尘。
幻尘挠了挠头,苦恼地叹声道:“真就没法通融吗?”
“当然能。”伊斯塔露的话出乎幻尘预料。
“哈?”
伊斯塔露看向幻尘手腕处,那象征一部分虚假之天权限的手环:“等你成长到足够代替祂,等这个世界你说了算,你想如何就如何。”
“这也叫通融?”
阿佩普放下书,一脸震惊,这姐妹儿什么脑回路?
“就是,真到那时候还要你们通融?”赫乌利亚直接开怼。
伊斯塔露全然无视了阿佩普与赫乌利亚的质疑与不满,说完这番话后,便只是静静看着幻尘,不再多言,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一旁的雷电影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只要幻尘一声令下,她立马冲上去砍人。
幻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良久之后,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尝试性问道:“若是由我全程监督,严格把控科技发展的方向,杜绝一切窥探天外的可能呢?”
“你太过偏向人类,对世间生灵也太过温和悲悯。”伊斯塔露直言不讳,语气没有丝毫婉转,“现在的你,只适合当一个守护众生的守护者,却无法成为制衡人心,遏制贪欲,裁断罪恶的裁决者。”
“当然,我们没有力量阻止你,哪怕落下天钉你也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拦,哪怕招来祸端你也能够将其湮灭。”
“但你真的希望走到那一步吗?你真的确信你永远不会出现纰漏吗?”
“深渊是什么东西你一清二楚,幻尘,三思而后行,这是你刚来这个世界那些年,吃过不少亏才学会的东西。”
“你也不会希望,再有下一个樱田琳德。”
幻尘拳头骤然握紧,雷电影也绷紧了身体,阿佩普更是眼底逐渐有绿色的光芒浮现,屋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降至冰点。
伊斯塔露这话完全就是在揭幻尘的伤疤。
但,她说的也是事实。
幻尘松开了拳头,他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伊斯塔露见差不多,便直接化作光点离开,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选择权在你,我只是一名说客。”
雷电真看着沉默的幻尘,轻叹一口气,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小土,过来。”
幻尘听话地来到雷电真旁边坐下,身上那股子失落劲儿肉眼可见。
雷电真伸手轻轻揉搓他的头发:“你这孩子,又在钻牛角尖了是不。”
“真姐……”
“行啦,你之前不也说你不想再带来太大的变化吗?而且只是一条路被暂时阻断了而已,又不是没了这条路我们就没法继续走下去。”
雷电真停下揉搓,拍了拍他的头顶:“行了,有这闲工夫为这点小事难受,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阿佩普问道。
“香菇滑鸡!”赫乌利亚举手提议。
“提议,冰镇润滑油。”雷电聆一本正经地跟着举手提议道。
阿佩普直接瞪着眼睛看向雷电聆:“喂喂,醒醒,你又不是真的机器人,你喝那玩意儿也得闹肚子。”
雷电聆却摇摇头,解释道:“回答,活跃气氛。”
“你还会这个了?”阿佩普惊讶。
“肯定,以开玩笑和搞怪的形式转移话题重心,能有效缓解气氛。”
“……牛逼。”
“否定,我不牛逼,原神牛逼。”
“不要再给阿聆灌输奇怪的东西了!上次是你已急哭,这次原神牛逼又是什么鬼!”雷电真绷不住了。
“我先说好,不是我教的,是幻尘教的。”阿佩普一个大荒囚天指,指向罪魁祸首。
“啊?额……这个……我没想到她会真学……”幻尘听到那句原神牛逼也绷不住了,刚才的emo状态都维持不住。
不是,这跟在鹦鹉面前说情话结果被鹦鹉学了去,然后在家人面前反复学舌有什么区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神他妈原神牛逼,神经病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赫乌利亚笑得倒在地上,砰砰砰地拍打着地板,甚至笑岔气了。
雷电影有些尴尬,不敢吱声,因为其实她也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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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就那个半夜在被窝里顶着几乎把手机放下就能直接睡着的困意写小说,等我明早起来看看我写了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