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看向食盒，不禁感叹。
“就这点东西，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吧。”
“小姐，我有点奇怪？”朝颜向两边看过，附近没有人，然后小声问，“小姐现在是王府世子妃，小姐想吃香椿芽，直接吩咐膳房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去重华居。”
周寒眨了眨眼，然后眉眼一弯，笑了。她明白了。
周寒回到俭庆院时，梁景正在院中练拳，汤容在旁。
看到周寒回来了，梁景收了拳，从侍女手上接过手巾，擦干汗水。
“阿寒，父王有没有为难你？”
“你想什么呢？”周寒白了梁景一眼，“父王是长辈，怎么会难为我一个小辈。呶！”
周寒从朝颜手上拿过食盒，“父王还赏了吃食。”
梁景对吃食什么的，不感兴趣。在他的印象里，厉王可以为了自己利用任何人，牺牲任何人。若不是厉王成全了他和周寒的婚事，若不是受周寒影响，他是连这声父王也不愿喊。
二人稍事休息，侍女们将早膳摆上桌。
吃得差不多了，周寒问梁景：“父王手下的骁卫，你能插手吗？”
“骁卫是他的，他的事，我不想沾边。所以，我从不插手骁卫。不过，我在骁卫有一个虚职，那是他强加给我的。也因为这个虚职，骁卫上上下下的军官，我大都认得。”梁景认真地回答。
“那你会带兵吗？”
“我小时候，在宁海将军的军营里，和宁哥哥一起习武、带兵。阿寒，你问这些做什么？”
“梁景，我觉得，虽然我们不愁吃喝，但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浪费年华。你应该把骁卫中的虚职，变成实职。”
梁景先是微微一怔，“阿寒，你是让我控制骁卫？”
“不是控制，而是做你该做的事。我们既已决定在王府住下来，就要有能支持我们，在王府站稳脚跟的东西。何况，不论以后王府有什么变动，或是江州出了什么乱子，有骁卫在手，我们也能应付。”
梁景想了想，点头道：“阿寒，你说的对。把骁卫拿下，江州不能乱。”
周寒笑了，她感觉梁景明白了她的用意。
“不过——”梁景口气一转，倾过身子凑近周寒小声道，“能不能晚两天再去。我们刚成亲，还要亲热两天。”
周寒推开梁景，嗔道：“正经点！”
“我很正经！还要娘子成全。”梁景表现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周寒被梁景逗笑了。
“随你！”
夫妻二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侍女们伺候二人洗漱。
收拾停当，周寒对梁景道：“我去芷园看望阿伯，顺便把周冥和刘津接出来。”
“父王肯放人了？”
“父王说，王府中的事务，我尽可作主。我想父王应该是把阿伯和两个小弟的去留，交给我安排了。”
“他会有这么好心？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提起厉王，梁景仍生不出一点敬爱之心。
“梁景，不管怎么说，你的亲生父亲。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怀疑他的用心。”
梁景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去芷园的路上，周寒故意多走了几步，路过厉王的后宅。
这一片小宅院，一座挨一座。比起俭庆院和恭庆院的独立大气，这里很像一片富裕的小村落。
“朝颜，王爷后宅中，有多少女人？”
“小姐，你是问现在还在的，还是算上已经去世的？”
“去世的有很多吗？”
“小姐，王爷后宅的这些女人，都很可怜。与其说，她们是王爷的妻子或妾室，不如说都是工具。联姻的工具，生育的工具。我听王府的老人说，王爷只对汤王妃用心。”
“我进王府时，程王妃还在。我觉得程王妃就是因心情抑郁而亡故的。王爷后宅里的女人虽多，但真正陪伴过王爷的，也就是那四五人。余下的，不过是一些江州官员士绅为了攀附王爷，送来的。王爷将她们扔在后宅里，不闻不问，生死随命！”
周寒轻轻叹口气。高门大户人家的女儿，未必都是幸福的。她们虽然吃穿不愁，但也注定了，要为家族的前途和荣耀，牺牲自己去联姻，赌运气。运气好，嫁个好人家，能一生无虞。运气不好，结局是各种各样的悲惨。
她自己不就是这样吗？来人间历劫，生于功勋之家。先是李家老太太为了保住家族的富贵，为了一句谶言，将她抛弃。之前，为了保住李家的权势，父亲和皇帝达成了交易，将她嫁于厉王。
若不是梁景对她情意深重，厉王对梁景又有舐犊之情，宁可违抗圣旨。她现在也会是这后宅女人中的一员了。
这高墙朱瓦后，埋葬了多少女人的孤苦，不甘和幽怨。周寒觉得，如果她此时用天眼打量这座后宅，这里怨气恐怕不比乱葬岗少多少。
“朝颜，你对这个苓庶妃了解多少？”
“哦，这个苓庶妃比我晚两年进王府。她不是某家送来的联姻的，而是王爷外出带回来的。苓庶妃长得漂亮，所以是最受王爷宠爱的。”
“后宅那么多女人想得王爷宠爱都得不到，这个苓庶妃没有背景根基，一定被后宅的女人所针对吧？”周寒问。
“这倒没听说。我听到的是，苓庶妃虽然受宠，为人却极低调，不与别的女人来往，甚至都很少出她的听月馆，最多也就是到花园散散心。所以，那些后宅女人想找她的麻烦，也无处用力。”
“哦，苓庶妃还是个聪明人！苓庶妃身边的槐夏，你了解吗？”
“她，我不了解。槐夏比我来得晚，那时，我已经在勾陈卫了。我以前在王府见过她，但不知道她是哪位贵人身边的。昨天才知道她是侍候苓庶妃的！小姐，您需要槐夏的信息，我便去打听。”
“不用了，我就是随意问问！”
一路之上，周寒向朝颜了解王府内的情况。朝颜知无不言。
来到芷园之外，周寒向前看了一眼。果然，那些勾陈卫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相阴柔的男人，微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周寒微笑。
周寒快走几步，来到男人面前，弯腰行礼。
“罗哥哥！”
“哎呀，世子妃，不敢！该当我给你行礼。”
罗一白赶紧还礼。
“属下见过罗教领！”
朝颜单膝跪地，向罗一白行礼。
“起来，你不再是勾陈卫的人，所以无需向我行礼。”
罗一白闪身避到一边，不受朝颜的礼。
朝颜听了罗一白的话，非但没有吃惊，反而喜从心头起。这么说，她可以活着脱离勾陈卫了。然而罗一白后边的话，更让朝颜兴奋。若不是她克制住了，她真想蹦起来，欢呼一声。
“你和夕颜以后就好好侍候世子妃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