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迎接周寒的是保荣那张笑脸。
周寒走进小间中,正要行大礼,被保荣拦住,小声道:“李小姐,皇上说,这是在宫外,行事多有不便,大礼就免了。”
周寒略一行礼,便来到成武帝面前。
“好——”成武帝为戏台上的表演喝了声彩,同时楼内也响起了其他人的喝彩声。
周寒向台上望去。原来是表演者将那块颜色鲜艳的丝绸塞进了本来空无一物的瓦罐中。表演者做了几个滑稽的动作后,从瓦罐中拉出来的不是丝绸,而是一只鲜活的小鸟。小鸟在表演者故作惊讶中,飞了出去,在楼内转圈。表演者将瓦罐再次拿起,罐口朝向观众。瓦罐内已经空无一物,就好像那只小鸟真的是丝绸所变。人们所以大声叫好。
成武帝这才将目光从戏台上收回来,看到周寒,一指对面的椅子,道:“坐吧!”
周寒也不多礼了,直接坐下。
成武帝喝了口茶,指着戏台问:“你曾随周启峰流浪江湖。你可知道为什么一块丝绸就变成了一只鸟儿,从罐子里飞出来?”
“据臣女所知,这是一种障眼法。当人们被表演者手上的丝绸吸引时,他们已将提前准备好的小鸟,放进了罐子里。表演者将丝绸塞进瓦罐,然后再放出小鸟。当人们被突然飞出的小鸟吸引了目光,表演者已经将罐子里的丝绸收走了。这里需要的是表演者反应和手速要快,不露行迹。”
“你说得不错!”成武帝微露笑意,对周寒的回答很满意。“我已经见过梁景了。”
周寒心内一紧。她知道,成武帝要说正题了。
“梁景确如你所说,和他的父王不一样。但是——”成武帝脸上的笑意顿失,目光中有一股帝王的凛然,“人心隔肚皮,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的人太多了。就像刚刚的戏法,放进去的是一块丝绸,出来的却是一只小鸟。你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我连我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了解,何况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侄孙。”
“皇上,世子他——”周寒要为梁景辩解。
成武帝摆了摆手,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若是个普通家族的家长,一定会依你所言,就算是赌,把全部赌注放在梁景身上,也无谓。输,也左不过是一个家族。但我不是一家之长,而是天下之主,我的一个决定关乎着天下太平,百姓福祉。所以,我不能把关乎天下兴亡的希望,押在梁景一人身上。”
“我可以告诉你,赢山道的几处关口,已经增加了重兵。梅江上,兵部已经在当州调集了大批战船,水师也在待命中。朝廷的精锐,铜武军虽然未动,宁海将军已经将铜武军做了调整,可以随时作支援或出击。还有——”
戏台上不知又有什么精彩的表演,楼下又传来人们阵阵喝彩,成武帝的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西域诸国的使臣,很快就要到齐了。我必须敲打敲打这些不安份的小国,提防一旦有变,他们在背后捅我刀子。所以,梁景放与不放关系并不大。他在我手中,或可还有用。”
周寒默默听着,心绪却不断起伏。成武帝所说的内容不算机密,只是最基本的备战和防御。可是成武帝在此时和她说这些,才值得推敲。
成武帝喝了一口茶,感叹道:“《叹烝民》真是一首好曲。”
“战乱一起,没有谁能独善其身。”周寒轻轻道。
“作为一国之君,我希望天下太平,人人可安居乐业。亦是因为我是一国之君,我第一重任就是保江山社稷。没有江山,何来百姓。百姓受苦不能避免。我也只能保证在战乱结束后,鼓励农耕,降低税赋,予民以休养生息。李攸念,你从江州来,应该清楚,厉王也已经准备好了。他不退,我焉能退?”成武帝说完,目光深沉地看着周寒。
“皇上,臣女愿意一试!”
“嗯?”
“臣女愿意尽己之力,阻止厉王起兵。”周寒说完撩起目光,看向成武帝。
玉娘教过她,面对皇帝,不可直视皇帝的眼睛。周寒刚才一直将目光偏向旁处,这时一和成武帝对视,发现成武帝严肃的目光中,竟然含着狡黠。
周寒心中一动。成武帝给她挖了一个坑,就在等她这句话。而她则顺从地跳下去。不过,她不后悔。若是别人可以选择不跳。但她不得不跳。
成武帝没有答应,默默喝着杯中的茶。作为皇帝,他必须喜怒不形于色。
“请皇上给臣女一个机会。”
成武帝轻轻一笑,道:“我不敢把天下这个赌注押在梁景身上,又凭什么押在你一个小女子身上。厉王可不是个好色之徒。”
成武帝放下茶杯,看向楼下的戏台。
戏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可在这小间的人,都没有心思去看戏台上戏,因为另一场大戏,即将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中,上场,开幕。
成武帝在等。
保荣上前,在成武帝耳边轻声说:“皇上,是否该回宫了?”
“是啊,是该回去了!”
成武帝伸出手臂,保荣连忙搀扶住。成武帝作势起身。
“皇上!”
周寒连忙离开座位,不顾刚才保荣的提醒,跪在成武帝面前。
成武帝和保荣谁都没有阻止。
“臣女愿以性命立誓,一定要阻止厉王起兵。若是臣女做不到,听凭皇上处置,绝无怨言。”
成武帝看着伏在地上的周寒,摆摆手,让保荣退下。
“你有此心,自是好!但你一人的命抵得了天下?”成武帝目光深沉,“既然你有了这个决心,我便成全你。不过,只是用你的性命立誓,不行。若是你能阻止厉王起兵,将动乱消弭于无形。我承诺,保你李家三代荣宠不衰。若是你做不到——”
成武帝深沉的语调陡然变得冷厉,“厉王起兵之时,就是你李家全族祭我平乱大军战旗之时。”
周寒神情平静地伏地谢恩。
“起来吧!”
周寒再谢,站起身,道:“皇上,臣女何时去江州?”
“你要如何去江州?”成武帝的声音恢复了平和。
“臣女听凭皇上吩咐。”
“既然你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做事。我也不能亏待了你。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去江州,给你足够的面子和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