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主管本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唐晓翼顿了顿，试探性地贫了一句，“我要是说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原路送回去了？”
埃克斯脚步不停，只是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如果你是这么期待的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也算是对这样的答案有所预料，唐晓翼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再接话。
一时间，走廊里只剩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叠在一起，空洞的回声绵延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走到了长廊尽头。
埃克斯在尽头那扇门前站定，缓缓侧过身来。
头顶冷白的光压在红发少年的脸上，将那双栗色的眼睛衬得格外深邃，像是烧得暗红的铁。
“因为从现在起——”他说，“你有资格知道了。”
手掌贴上识别面板，一道淡蓝色的扫描线从他虹膜表面无声地划过。
屏幕上闪过绿色的“验证通过”，紧跟着跳出来两条显示着头像的身份信息：
[权限持有者：x·theseus]
[授权访问人：唐晓翼]
也是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无声攀上唐晓翼的脊背。
似乎有什么从身上轻轻掠过，不知从何而来，像一根羽毛，又像一道目光。
他下意识回头——
身后却只有那条空荡荡的长廊，冷白的灯光一直亮到看不见的尽头。
沉重的合金门在这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没有半分犹豫，埃克斯率先走了进去。
唐晓翼回过神来，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紧随其后。
一进门，他就像被钉在了原地般愣住。
里面没有一个人。
迎接他们的，是一整面墙。
从地板到天花板，从最左端到最右端，一整面墙全部被屏幕占据。
屏幕排列得极其规整，像巨大的蜂巢剖面，一格一格，每一格都在安静地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唐晓翼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上面拍的每一个镜头，全都是浮空城。
某个角落里，他看见了自己不久前才和查理等人待过的那座星轨公园。
长椅空着，湖中游着他们喂过的那群锦鲤，正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另一格镜头对着图书馆，有人正在书架间翻着资料，有人正专心办公，浑然不觉自己正时刻暴露在摄像头下。
更远的镜头中，地下几十层的维修通道空无一人，只有排风扇在缓缓转动，把灯光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甚至还有高空俯瞰的航拍视角，云层在微缩的浮空城表面缓缓翻涌着，像是慢镜头下的潮水。
监控墙的正下方，是一排弧形展开的控制台。
按键与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台面，几乎没有留下一寸空隙。
无数数据流在其中无声穿梭，像巨龙脊椎里奔涌不息的神经信号。
空气里那股臭氧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重，又冷又涩，几乎呛得人生理性反胃。
唐晓翼站在那面墙的正前方，微微仰着头。
铺天盖地的监控画面映得他满眼冷光，又像是整个人都被无穷无尽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吞没。
“这是——”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惊动到地底下的某头庞然巨兽。
“‘动物园’真正的主管。”
埃克斯站在唐晓翼身旁，同样仰望着那面巨大的屏幕墙。
细碎的光块在他那双栗色的眼睛里跳跃，像一小簇在深渊边缘燃烧的火。
然后他侧过脸来，平静地报出了它的名字：
“它的名字，是‘蜂群’。”
“……蜂群？”
唐晓翼愣了好一会，才生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简单的词语。
然后他便沉默下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结微微滚动，视线从天花板那排屏幕一路滑到最底层。
“所以，”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埃克斯，“‘动物园’真正管事的那位——连人类都不是？”
“对。”
埃克斯迎上唐晓翼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蜂群’，是一套拥有完全自主决策权的超级人工智能系统。”
“你现在看到的这面墙，仅仅是它面向人类开放的操作界面，在我们踏进这扇门之后才被激活。”
“至于它的本体——是埋在更深处、维系这一切正常运转的集群运算网络。”
“所以，这东西……”唐晓翼的声音有些发哑，“也一直在盯着我们？”
“准确地说，它只是在盯着整座浮空城。”埃克斯回答。
“当然，如果有必要，经过授权，它也能接入外部的监控网络。”
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唐晓翼啧了一声：“难怪。”
“哪里一出现点风吹草动，‘动物园’那帮人就能跟闻见腥味的狗一样蹿过去——合着他们老大，是个这么吓人的玩意。”
顿了顿，他又微微蹙眉：“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动物园好像也就是我入职前两年才冒出来，把原来的安保部门给取缔的吧？”
“那这东西——到底是你们什么时候捣鼓出来的？”
埃克斯稍作回忆，便答道：“浮空城事件之后。”
“当时墨认为原有的安保体系存在明显漏洞，就向上级申请，着手搭建一套新的系统。”
“当然，也不是完全从零起步——浮空城本来就有人工智能神经网络的早期框架。”
“比如你们见过的那些幽灵居民，就是靠破谜者徽章芯片里留存的记忆数据复现出来的。”
闻言，唐晓翼虚起眼睛看着他：“忒修斯先生，介绍就好好介绍，您思维能不能别这么发散，想到哪说到哪？”
思绪突然被打断，埃克斯顿时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意识到了什么，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晓翼，方才是有些跑题了。”
见唐晓翼虽然眸光微沉，但没再说什么，埃克斯便也正色继续道：
“后来，学术界引入自注意力机制，AI技术迎来了一轮比较大的突破，这边也顺势开始试点。”
“一路迭代下来，就慢慢演化成了现在的‘动物园’。”
“不是，等等——”
话音方落，唐晓翼忽然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把埃克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鬼影迷踪那堆烂摊子才收拾干净没几年，上面那群人居然不仅搞出了这种级别的东西，还敢把它交到你手上？”
“他们脑子没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