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一层如同正在缓缓凝实的重量,“便不会再像今日这样,只清理几个相关之人便能了结了。一枚下界符来之不易,我这个做弟子的,也不能总是麻烦师尊。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一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给那句话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去自行落定:“我会将事情一并解决彻底。到时候,不要和本盟主说谁是冤枉的,我没时间分辩。”
整片虚空安静得如同被冻住的湖面。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对视。
那已经不再是谈判,而是一道被直接画在边界线上的标记。
安落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低下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瀚浩愿接受星盟的全部条件。“
“苍岚愿接受。“
“墟天愿接受。“
“溟元愿接受。”
四道声音,如同一串正在被依次按下的琴键,不重,却足够清晰。
兰风看着他们,片刻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道动作很轻,却如同一柄被收鞘的剑,将这片已经被拉紧了很久的虚空,终于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带领星盟众人离开了这片虚空。
垠漠的强者们跟在他们身后,如同一条正在流向同一方向的河流,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走过的路线之上,顺畅而自然。
那些曾经站在高处观望的四大联盟及其依附势力,沉默地目送着那片正在远去的背影,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曾经以为祖神是最后的筹码,可连那道筹码也已经在兰风的磨盘中化为无形。
接下来的日子里,四大联盟的特使陆续抵达星盟总部,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水,正缓慢地将曾经占据过的滩涂逐步归还。
兰风没有参与那些会谈,那些事务被他交给了菲迪那斯去处理。
他在这片星域中停留的时间已经不会太长,在离开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站在星芒号的舰桥中,透过那片巨大的舷窗望向远方的虚空。
哈克索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归源问心剑悬于腰侧,剑身上带着一层正在缓慢凝结的霜气。
“余下的时间里,我会将准圣之路的感悟与心得,全部传授给你们。”
兰风没有回头,“你和三老,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达到准圣十五境。剩下的部分,只能靠你们自己去摸索。”
哈克索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道如同被压低的刀锋般稳定的质地:
“我们会的。”三老站在更远处,没有出声,可他们的目光已经回答了。
接下来的万余年里,兰风几乎将自己全部的剩余时光,都注入到了星盟骨干的培养中。
他会与哈克索反复切磋剑道,直到那道剑意不再需要他的指正;他会与三老一起修正他们的法则路径,直到那些偏差被逐一带回正轨;他也会偶尔去查看星盟其余有潜力的强者,尤其是指导迪那斯的修行进度,然后在她忙碌之余,轻轻留下一句“你做得已经比我想象中更好了”。
那些人知道他快要走了,没有人挽留,也没有人追问归期。
他们只是安静地接过那些被递到手中的感悟与心得,如同接过一捧已经被仔细筛选过的种子,知道它们终将在自己手中生长成新的树冠。
一万三千年后,兰风悄然离开了星盟,离开了中部宇宙。
那是一个没有告别的清晨,星芒号的舰桥空无一人,他独自站在那片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舷窗前,最后望了一眼远方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星云,然后转身,踏入了虚空。
除了一直跟随他多年的菲迪那斯、哈克索等几位核心高层,再无人知晓他的离开。
即便是垠漠的湳祁老祖,也未曾收到任何消息——兰风没有告诉他们归期,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启程。
因为他知道,有些离开,不需要被目送,只需要被完成。
中部宇宙的天关广场依旧热闹如常。
那些刚刚迈入圣源境的外围宇宙强者,正在广场上反复打磨自己的道基,准备迎接那道曾经阻隔过无数人的试炼。
兰风从高空掠过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为进入中部宇宙而努力的身影,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向前飞行。
他能感觉到,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他当年那一剑开启了第一纪元的新篇,而如今,他刚刚战胜祖神界青的那一战,又将宇宙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回家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漫长,却也更加安静。
他经过荒极宇宙、昊极宇宙、穹荒宇宙……那些他曾经在此战斗、穿梭、悟道的星域,如今已经变得比过去更加热闹。
更多的源神境强者正从这些宇宙中走出,背对着各自的天道,踏入深空,试图在更广阔的维度中找到自己的路。
那些强者行走在深空中的姿态,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方向不同,却都带着同一种未被完全磨去的锐意。
兰风没有停下,也没有与任何相遇者交谈。
他正在穿越的不只是空间,也是时间——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如今正在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展开。
当他抵达家乡宇宙的边界时,一道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那道身影熟悉又陌生,带着一种如同沉在水底的旧物被重新捞起时沾满水汽的质地。
昂代克思宇宙的天道。
祂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落在兰风即将进入的宇宙入口处。
兰风停下脚步,回望了祂一眼,那道目光中没有敌意,却带着一层极淡的审视。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如常:“放心,我对你家没有兴趣。菲迪那斯也不会回来了。”
他感知得到那道天道身上正在缓缓收拢的紧张感,那是一种如同被触碰到的感应线般的本能警觉。
兰风知道祂在担心什么,只是以他如今的眼界,一座资源贫瘠的外围宇宙,早已不在他关注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