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亦见冥人围袭而近,白薇正要见愁,却就忽闻高处锐矢破空,连珠几支弩箭飞下林间,精准射中冥人膝踝,制住了几个行动。
白薇抬眼瞧去,所见立于梢上为她们清开道路的人是云凌。
眼见那门中亦有冥人追出,云凌跃下树梢拦在她们身后,“北面有人接应,快去!”
“多谢云君!”
山之行北,远见槐林之影,又见火光窜隙,白薇初还忧其恐是诸冥追兵,而定神再一细听,那却是兵甲之声,于是白薇立马拉着裴姣向那方赶去。
“郡主在此,望请援助!”
“郡主在此,望请援助!”
白薇一路高呼扬臂,终于见得那方举火兵列行止,已是注意到了她们。
却闻林下窸窸有动,白薇忙将裴姣拦护身后,然而此处林深又无月光可照,她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究竟是何情形,而前方援军又尚有一段距离。
嗅闻锐芒杀意有近,白薇方欲引动手中长剑,却闻锐矢裂空先至,那边侦察的队列亦向此方奔围而来。
火光随着队列围近,将两人护于阵中,策马的巡队长至近见得果然是郡主,便也连忙下马来,“幸见郡主无恙!此林不善,殿下兵马正候东面,还请速往!”
是时林下动声包围愈近,势况紧急,裴姣亦只得匆忙道过一谢,便随白薇乘马而去。
马蹄方才闯出未远,便闻身后已是兵戈交刃。
山林之中又一道遇袭烟火升天。
不知从几时起,这山中竟已满布冥人,他们无声无息的就这样蛰伏在林深草密之间,嗅得生机拂过,便伏猎而出。
白薇单手持缰,挥剑挡开几方暗镖之袭,然而身后已聚有追兵如尾。
“郡主可会骑马?”
“会。”
白薇转身一臂将裴姣托置往前,便于奔马之间一手扯住辔革飞身跃下,一步踏地追势翻坐马后,右手执剑撩落乱枝于后扰敌,转身间又以左手掷出飞镖袭开近追之敌。
白薇这一变势转得突然,裴姣仓惶之间接来疾奔战马的缰绳,亦是慌乱了一阵方才勉强稳住马头。
“郡主留神,莫要走偏了。”
然而夜深林下,前路深暗难明,裴姣虽极力拉住缰绳,然而战马还是因那一阵浮乱而显有焦躁。
缓得后方暂且安稳,白薇将剑收背鞘中便从后头援来双手与她一同稳住马缰。
只见前方小道横枝乱叶,裴姣正慌不见道路之时,就听白薇的声音响起耳边:“郡主快低下头去。”
裴姣如言照办,却还是抬目观于前方之状,白薇则是一手助她稳缰,一手抽剑劈开前方拦路横枝。
快枝胡乱抽打于身,两人脸上皆掠过几道破痕,终于闯破一片枝拦道路,再观前方已见军阵在候,火光亮处只见王旗为扬。
距远已闻马蹄声来,林下群鸟成惊,慕辞便已弦紧而待。
“燕赤王殿下!”
听得呼声辨是白薇,慕辞当即引缰上前,近随骑兵列行出阵,即于半途之间迎上了两人。
裴姣快马错缰闯过列阵之后,慕辞一马而先正迎十数冥人于前,手起陌刀风裂锐气成刃,饶是来者皆作不死之身,却也迎不得那飞舞的重刀乱斩,只待战马暴踏而过,也成碎肉挣扎不得。
这一路生死惊心,终于来到慕辞阵前,一气可松。
也就在她们的马来至王旗阵前,那边方才迎出的慕辞便也已转马而归,于光亮间瞧得裴姣尚为无恙,此一局总算有了一点着落。
却也在瞧见慕辞之时,裴姣一路勉能紧提的劲力也皆松软而卸,便是白薇及时扶住了她方才没落下马去。
“此番涉险,着实委屈郡主。此地纷乱未宁,郡主贵侍正候营中,我即吩咐人护送郡主回营。”
而裴姣此刻看着慕辞,却切然为言:“为了救我,沈君孤身而入敌巢,眼下尚处险境之中,还请殿下尽快支援!”
慕辞闻言眉头为沉,却仍稳住气态,“郡主放心,我会去救他。”
“白薇,你送郡主回营。”
白薇颔首,“是。”
意晓王令而示,旁之左尉即点出十员骑兵护随郡主向大营而往。
眼下郡主已得平安而归,则于承云军而言迎战此局当再无后顾。
慕辞正马而观前暗深林,杀伐之锐涌灌髓骸,提刀而振:“邪物纵言‘不死’,却到底不过凡胎肉体!兵刃可解,何足为惧?擂鼓,伐邪!”
“传令,擂鼓——!”
漫山深林,皆闻远方战鼓擂擂,兵阵踏境,大地为震,却落地中,有如灌雷惊髓。
四面冥人蜂拥而围,便将他紧紧向着一方尸田逼去。
此陵为阵,术引聚阴,暗无天日更是幽嫋温床,数十年来已不知垒尸多少,一眼瞧去,此方落台之下便是一方蛊盆尸潭。
幽嫋本不过纤纤草质,却在这方极阴之地,竟也在那尸潭中央长成了一株足堪为木的巨藤。
一股巨藤形若坠榕,周枝盘缠,汇扭如蛇,足下垒尸为田,悬去高处亦见白骨为缀,血肉腥腐之间,却是腻诡之香更胜一筹。
行至悬台边缘,沈穆秋一眼下望,来到此处不是冥人非迫他至此,倒是他自有意来寻这片尸田。
若此幽嫋巨藤,不知是吸纳了多少生人血肉方能长成如此一股聚阴之穴,单凭术火已无足毁之,却偏偏落长的此处就是一片盛火之地。
此间有后来者特意设了术阵,只欲引此地中火气克他金水,倒是给了他一把助势,甚不需劳动他自己如何辛苦布咒,只需解去一身护体真气便是足有势强的引火之源。
于是沈穆秋纵身跃入尸田之下,傍体黑雾漫藤散去,乍有赤光迸隙如裂,便是这片满蓄阴藤的尸田,亦为罗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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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何故,利融似觉地气骤有烈炎为涌,罗盘惊得一声锐响,竟凭空乍现一道火光燃化了原本严密裹缚着石刻之符。
与此同时,燃于祭台周遭的烛火竟也灭了数盏。
利融见状心知不妙,眼看又一盏灯火色将趋于弱,他即剑指渡气稳之,亦于口中沉沉念诀。
“吾师天地,今呈法谕,履火无伤,行木无坼,扶引柔真水,水沉金有灵,灵化中土结……”
利融持诀,本欲伏消阵中火气,而咒诀正将念至竭火之意时,竟忽受阻而一止。
指前烛火曳曳将熄,利融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