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可有消息传出?”
“暂未见得信号。”都尉回禀。
此处已逼近至云绍一里之内,却因地形而为山林所掩,千军万马得以深藏无迹。
慕辞抬头望于叶隙之外见了月相,亥时已近,而城中山里却仍作一番寂静。
白日之时,乔庆曾带了一封沈穆秋的书信来给他,信中叮嘱今夜之举须重兵围城,但若非万不得已不可举兵攻城。
夜趁宵禁之时,凌珑阁的门前亦被城中巡卫严阵守住,廉庚由执刀与王府伏鳞护行站在阵列之后,紧紧盯着这扇邪穴的大门。
整整一昼间,这座凌珑阁皆闹得个门庭若市,直至城中闭市方才消停,廉庚自然忧心那也是对方故意设的局,奈何实际也正如沈穆秋所言,当下势况紧急,更也没有其他良方能作从容应对了。
然此时的凌珑阁中却是空空如也。
“你们要带我去哪?”
裴姣突然被人从关押的地牢中拽出,便蒙住了双眼一路受挟而行。
“放开我!”
却无论她怎样挣扎,那紧紧攥着她的人就像是木头一般毫无所动,也根本不为一言之应。
两眼一幕漆黑的境况下,丝丝阴冷直钻骨髓,一股股带着腥意的香气往她鼻中钻涌,周遭沉沉弥漫的死气直摧人胆寒。
终于被带到一方止步之时,有人粗鲁的一把扯下了蒙缚她双眼的黑布,明光骤然刺目,裴姣闭眼为避。
而等她慢慢适应过来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吓住了——只见那空荡荡的石台上方悬顶的锁链赫然挂着七具无首之尸!
裴姣怔住了。
而负责带她来到此地的云楚月便摇着户扇悠然走在那石台之上,数步之间那悬尸的衣摆几乎要曳及她的发髻。
“哟,这么点小场面就把丫头吓成这样了?那今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呀?”
此处看押着她的人除了云楚月以外,其他人几乎都只如木头一般,站在一旁的形影也都是僵硬的。
自小长在侯府中锦衣玉食,裴姣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呼吸一促便连喘呼都险些绊乱而窒,一股寒意更是直从后脊窜至脑门,想叫出声却又紧紧咬住牙关,耳中仿佛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何等沉乱。
眼看裴姣像是已被吓得丢了魂,云楚月便如瞧了戏丑一般大笑不止,又缓步的踱上前来,拿手中户扇的木柄轻轻挑起了裴姣的下巴。
“这张小脸长得可真是标致极了,这细皮嫩肉的,也还没破身吧?咱们可最喜欢你这样的丫头了~”
只见其人一番轻佻勾栏之派,裴姣盯视着她的脸也强叫自己镇回神来,即便开口的声音仍是不住颤抖,却也利言而斥:“私刑杀人、藏尸纳阴,所行不过邪魔歪道,还妄想飞升不成!你以为叫我见了这点手段又能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以为我真惧了你!”
“小丫头还嘴硬呢~”
她俯身来又一把捏住了裴姣的脸,尖锐的长甲狠狠掐进了她的脸窝,却即便如此裴姣仍是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哼。
只瞧那双鬼魅般的眼几乎都要贴到她的脸上,却片刻之后,云楚月又轻轻笑着松手退开了。
“还是个怪有骨气的小丫头呢~谁说要杀你了?不过是带你来这等个人罢了。”
轻摇的户扇拂起凉风丝缕,她便缓缓绕着裴姣轻言细语:“只怕你之后是求死不能呢~公孙夷那个人可是冷血得很,我也真是可怜了你这张小脸呀,后头指不定要没了人样呢~”
而裴姣却早已没留意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是默然揣思着,他们带她来这里要等的人是谁?
燕赤王?还是沈先生?
她在这里分明就是被他们当作诱饵之用,倘若真的有人为了救她而闯进来,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又满为邪教之人所驻,更不知此中还藏着多少机关邪术,只怕便是兵甲入瓮亦是死局难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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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潜入城中,正向凌珑阁而去,却方要走入通至凌珑阁后门的暗巷时,便见前有一人拦住了道路。
那人站在墙影暗处,既不是城中巡卫,也不是慕辞派来随护司寇的伏鳞,沈穆秋留意了一番,便瞧清那人正是尹宵长。
“阁下在此,想来是已瞧见了消息吧?”
方闻其言,尹宵长便走进了光亮之处,瞧着沈穆秋,“你也知道?”
“那封鸽书还是我带进城的。”
想及他也算是慕辞身边亲近之人,尹宵长便作认可的也点了点头。
“燕赤王……会救我女儿吗?”
“燕赤王在收到这封鸽书的第一时间,就已出遣了亲信往寻令爱。”
兵变至今,他本已是心灰意冷,浑浑噩噩的任由自己麻木着,却当此刻再度听到了家人的消息时,那捧死灰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却又灼得他痛不忍见。
尹宵长紧抿着唇沉默的压抑着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游转着,却终是被他忍了回去。
他又上前了两步,诚切的望着对面的两人,“你们要救郡主是吗?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此时,白薇却上前了一步,长剑出鞘锐锋而指,“你知道他们的内谋,要将吾主引入圈套?”
“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并非与他们同道之人,他们要做什么打算自然也不会告诉我。但是你们要救郡主,就只能去到他们的禁地。”
白薇蹙眉。
沈穆秋心平气和的轻轻压下了她握剑的手,白薇知意,只好收剑。
“如果要去,就快走吧,郡主早在晨间就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你既说不知他们的计划,又怎知他们禁地何在?”白薇万般戒备之下,仍然再问了一句。
“因为我们入城走的就是禁地的暗道,所以我知道从凌珑阁进入禁地的暗道在哪,但是郡主具体在禁地的什么地方,就只能你们自己去找了。”
“好,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带我们去暗道。”
尹宵长点头便于前方引路,而将走之时,白薇又还是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沈穆秋回头,仍为温和一笑,便先行跟上了尹宵长。
城中一道白火升天,慕辞抬眼而见,都尉亦于侧言禀道:“既见白火,则救郡主的人已先行动。”
慕辞默然未有所应,只是凝神的看着夜空里曾划过火光的那个方向。
山崖之上,利融亦远远瞧见了信号,腕转诀指一变,林下血绳悬网的坠铃轻轻曳响,祭台上的罗盘稳转如常。
城中守于凌珑阁外的巡卫惊见信号一明,领队的城府尉即问廉庚道:“司寇大人,这烟火自阁中升起,可是该动了?”
廉庚却摇头摆了摆手,“还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