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漫映的庭下,凄厉的惨叫慑心震魂。
“穆秋!”
原本沉静的人突然双手捂住头惨叫了起来,慕辞心焦如焚的急唤了一声,而身中重压愈甚,便是彻底伏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你怎么了?穆秋……”
无形之间不知是哪里来的诡力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寸厘不可挪近。
“穆……秋……”
他竭力愈唤而哑,突然一瞬间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目光亦不得已压落于低,却又再次瞧见了水中倒映着一道立于檐上的人影。
铜铃轻响悠悠吟晃,慕辞怔怔的盯着水中倒影,却仿佛连骨髓都浸着寒意。
却在这时,他又听见沈穆秋仿似恢复了意识,口中再次念起那道咒诀:“幽壬……变九……”
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也是紧紧咬住牙关方才能勉强忍住身中几将焚骨碎肉的痛,“幽壬变九,印守……为……癸……”
鲜血漫瞳而淌,此刻他的身体只如一具牵线木偶,被那无形之力缓缓引颈抬头,看住了站在高处的那道人影。
慕辞与他相隔不过半步之距,却已彻底动弹不得,便是极力的想开口呼唤他,却也好像被人死死扼住了颈喉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却在他一走神间,那本高立于檐上映于水中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慕辞心下惊跳一漏,却是下一刻便又从水中瞧见了其已近至沈穆秋身前的倒影。
其人之动风声无惊,傍身阴翳,望之脊寒,其面尽为斗笠黑纱所掩,一身黑袍亦是寸肤不露。
慕辞极力挣扎着想要过去,然他动得越紧,身上重压便越沉,终又拧得脏腑伤痛如裂,丝丝鲜血自唇角溢出,却都无济于事。
只见那人抬臂自广袖之中抽出一柄玄刃,正握锋垂高举而落,三尺之刃便这样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_
“沈穆秋——!”
慕辞一声惊喊而醒,双目骤为明亮所刺,不住又闭了眼。
等他再睁眼时,所见屋中一片明暖,而身中那股重压亦如梦醒而释,缓缓剥离而净。
慕辞坐起身来,只觉身中竟是无比轻松,仿佛卸去了一身千斤重担。
于是他立马起身下床推门而出,守在庭里的牟孚安见状亦是慌忙迎上前来,“殿下怎么就起身了?贺公子方才还来特意叮嘱过,殿下一定要好生静养才行。”
“沈穆秋在哪?”
“就在邻院的屋里,早间贺公子也去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
回到昨夜里设坛祭法的庭下,慕辞又不住怔了一怔。
此方庭院早已被打扫了干净,只留一个重置的祭坛在庭下焚香。
临至门前,慕辞又还是稳住神,先敲了敲门,“穆秋?”
而屋中无应,他便推门而入,绕开当门屏风就瞧见沈穆秋正盘坐在矮榻上闭目如塑,身边却放了一柄通体漆黑以玄符缠柄的刀。
“穆秋……”
慕辞又轻轻唤了他一声,而他却仍无所应,只凝神于此。
慕辞缓缓走近前去,却只瞧了他一眼,视线便落在了他身旁那柄漆黑的法刃上。
虽说直到此刻他都还心有余悸着,却忆昨夜情形竟已模糊,真仿佛一切都只是做了场梦而已。
可是看着沈穆秋身旁这把“凭空出现”的刀,又好像在冷冷的告诉他,昨夜所见绝非虚梦。
见他逾久无应,慕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近至榻前,却又不敢轻易打扰,便只能在旁静静坐下,又如此看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听见沈穆秋轻轻叹了口气。
“穆秋,”见他有动,慕辞连忙凑近轻唤了一声,“昨夜……你有没有受伤?”
而沈穆秋却只是转过脸来瞧着他,像是出着神的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恍惚间既是陌生又是熟悉,耳中所闻飘浮虚幻,眼中所见镜花水月,尽已不能分明究竟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从昨日后半夜起,他就一直在这里打坐宁神,然而他的神魂却像是被打散了似的,越沉静,越恍惚,更也越发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谁了。
“沈穆秋!”
见他如此异样,慕辞急了,便捧住他的脸紧紧盯住他的双眼,“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这样看着他,沈穆秋初是茫然的,却渐而感触到了他掌心里的温度,方才渐渐回过神来,便也抬手来轻轻抚触了他的脸,而双眼仍是空若无神的,却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目。
“穆秋……”
忽有一滴温泪落在指间,沈穆秋微微一愕,才发现慕辞的眼眶早已红透。
“你说句话好吗?别这样吓我……”
沈穆秋终于轻柔的捧住了他的脸,目光里渐而恢复了些许温度,便缓缓俯首来轻轻吻触着他的唇。
寸寸柔息缠绵厮磨,如此触碰着慕辞的肌肤怀暖,他散碎的神魂终于得以牵系相连,倘若两方终只能选择一处为真实,那便只有慕辞在的地方才能是他心的归宿。
现实的爱柔终于让他体回了生息,他便一把箍紧慕辞的腰,将人紧紧锁入怀中贪索着他的吻,而慕辞心中忧怀未解便总想寻隙追问,沈穆秋却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又一口咬着他的唇,剥开他的衣襟,便俯首埋入他颈怀间贪舐缠磨。
“你为什么不说话?”慕辞抱着他,任他在自己怀中肆意胡为,“你昨夜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
“不要骗我!”
“我爱你……”
听着他的呼吸在自己耳畔轻颤,慕辞立时心软的不行,便轻轻捧起他的脸,入神的凝视着那双快要了他的命的狐狸眼,只觉自己这辈子的温柔也都被他索了去,便只要是对着他就全没有半点法子。
慕辞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恳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而沈穆秋却不应他所求,只将他整个人抱起坐进自己怀中,便又将脸埋入他的暖襟里。
慕辞俯首轻轻吻了他的发,柔言恳求着:“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
“我真的很怕……”
“怕什么?”
沈穆秋仍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像是哽咽的,又轻笑了两声。
“答应我好吗?不管以后怎样……你都要好好活着。”
他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慕辞听来只觉得害怕,便也将他紧紧抱住,“……那你能答应我吗?好好的活着、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