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小镇的百姓,普通药农,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支外来的贵客队伍,正在漫无目的,毫无头绪地乱查一通。
潜藏在东离暗处,负责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暗线,将这一切尽数回报。
得到消息的幕后之人,果然放松了大半警惕。
在他们预判里,黎瑾姝聪慧谨慎,却终究是个一心担忧夫君身子的女子。
寻药落空,希望破碎,接连被戏耍。
她心生焦躁,落入圈套,死咬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他们笃定,她并未察觉自己已入局,依旧被牢牢困在他们布下的迷局之中。
暗处的监视,渐渐松懈,防备悄然降低。
而这一切,尽数在黎瑾姝的算计之中。
高调搜查是假,麻痹敌人是真。
她故意露出焦躁无措的破绽,伪装自己技穷,被戏耍了束手无策。
就是为了让东离皇室觉得胜券在握,放下层层严防死守的壁垒。
白日里,她带着众人四处奔波搜查,神色凝重,步步紧绷,演得滴水不漏。
夜里收队回客栈,她褪去一身紧绷焦灼,神色恢复清冷沉稳。
所有明面上的搜查都是做戏,真正的反制布局,才刚刚暗中开启。
她避开所有明面追查,悄悄传令潜伏在各处的隐秘暗线。
停止追踪那假线索,转而暗中渗透东离边境官府,皇室驻边暗卫,山林管控体系。
她要查的,从来不是那群被推出来挡枪的替身。
她要查的,是东离皇室之中,是谁在幕后操盘,是谁通晓解毒古方,是谁刻意阻拦君槿卿痊愈。
明棋乱走惑敌眼,暗棋沉底布杀局。
黎瑾姝安排完一切,微微闭眸,牵着君槿卿的手,时不时按按他的手心。
她早就知道了。
能如此隐蔽做到这些的,唯有东离皇室。
若无权势,想避开所有耳目办成此事,是不可能的。
她如此高调,也只不过是要引蛇出洞。
随着黎瑾姝的主动入局,一场反制东离皇室的棋局,悄然落子。
… …
连日高调搜查,客栈内外皆是忙碌奔波的身影,一派焦灼纷乱之态。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看似热烈的追查之中。
唯有院内静坐的君槿卿,一眼看穿了她所有谋划。
他自小身处权谋中心,见惯朝堂博弈,暗处算计。
黎瑾姝连日的变化,看似急躁失度,实则破绽太过刻意。
以她的沉稳心性,怎会因一次假药被盗,一次线索误导,便失了章法,如此大肆张扬,徒劳乱查?
尤其是每一次她当众下令搜查,佯装怒火难平之后,独处时眼底的冷静与运筹,半分不假。
她在演戏。
她在顺着敌人的圈套走,故意示弱,故意入套,故意露出短板,麻痹暗处的布局者。
她闹得越大,敌人越放松,她表现得越无措,敌人越敢露头。
短短两日,君槿卿便彻底通透了她的全盘心思。
他没有点破,没有多问,更没有自作聪明插手分毫。
始终乖乖配合她的所有节奏,默契至极。
白日里,他依旧安静待在院落,偶尔倚窗看书,偶尔缓步散心,神色淡然,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浅浅遗憾与失落。
完美扮演一个——
因病郁结,寻药落空,还无力奈何,只能任由夫人奔波操劳的弱势储君。
他刻意收敛所有气场,藏起自身的智谋与锋芒。
将所有焦躁不甘,失望不振的情绪恰到好处展露几分,配合她演完这场天衣无缝的戏。
他清楚她的用意。
敌人最忌惮的,不就是夫妻并肩,步步有谋的他们。
那就演给他们最想看的。
敌人最想看的,可不就是他久病孱弱,无力制衡,是她焦躁失智,乱了阵脚。
那他们便遂了敌人的愿。
她在外造势,诱敌麻痹,他在内敛锋,稳住人设。
夜里,众人散去,院落归于安静。
烛火摇曳,二人相对而坐,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君槿卿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缓温柔,全然是配合纵容。
“你这几日闹得声势浩大,怕是整个东离,都以为我们束手无策了。”
黎瑾姝抬眸,看向通透聪慧的他,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她从不需过多解释,她的谋划,他总能第一时间看懂,稳稳配合。
“他们布局戏耍我们,想耗我们心力。”她轻声道。
“那我便顺着他们的意思,让他们以为掌控全局,自以为高明。”
“越是觉得我们愚蠢被动,他们越会放松戒备,忍不住露出马脚。”
君槿卿微微颔首,眼底沉静笃定:“我知道,阿槿一定会好好配合姐姐的。”
他从不多问她暗中的布局,从不添乱。
当然,他也不爱在她面前逞强。
他只做她最安稳的后盾,乖乖守好自己的人设,稳住所有节奏,不让她的谋划出现半分纰漏。
“不必急。”
他看着黎瑾姝,语气温和却通透。
“对方费尽心机截药,布迷局,设圈套,目的就是牵制我们、阻我痊愈,如今见我们落入陷阱,徒劳折腾,必定不会甘心只做幕后看客。”
“他们藏得再深,也会忍不住继续出手,试探我们的底。”
黎瑾姝眼底冷光微闪。
没错。
养敌松懈,诱敌轻敌,静待主动。
现在的按兵不动,是为了日后一击必中。
东离皇室藏在暗处,以为执掌棋局,戏耍人心。
却不知,从她假意入局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执棋者,早已换成了黎瑾姝。
他们高调示弱,假意溃败,深陷迷局,都是为了引幕后之人,主动现身。
黎瑾姝俯身,轻轻让他靠在肩头,语气温柔又强势:“安心等着就好。”
“他们想玩,我便陪他们玩到底。”
“等他们主动露出破绽之日,便是我们撕破伪装,清算一切之时。”
屋内温情静谧,心照不宣。
一人台前演尽纷乱,一人幕后稳尽气场。
夫妻二人,一刚一稳,一诱一守。
暗处的东离皇室尚在自得得意,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他们二人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