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轻不可闻的响声。
门开了。
小田切课长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对着手机点头哈腰。桌上散乱着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他完全没注意到门开了,更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与办公室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
山本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曾经决定他命运的男人。
小田切四十五岁,头顶微秃,肚子凸起,脸上永远挂着油腻的笑容。对上司谄媚,对下属苛刻,最擅长抢功和甩锅。山本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加班完成报告,第二天却被小田切署上自己的名字交上去;想起项目出了问题,小田切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顶罪;想起裁员名单确定前,小田切拍着他的肩膀说“健一啊,我也是为你着想,拿了遣散费早点找新工作吧”,转头就在部长面前说“山本能力不行,态度也有问题”。
阴影在手中凝聚。
不是水果刀。是影刃。
一尺来长,漆黑无光,刃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那抹流动的幽暗,显示着它的存在。
小田切终于打完电话,舒了口气,转过身——
他看到了山本。
不,他先看到的是办公室角落里,那片比周围更深的黑暗。然后,黑暗“流动”起来,一个人形从中浮现,像是从阴影中生长出来。
“谁?!”小田切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等看清来人的脸,更是瞳孔骤缩,“山、山本?!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山本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小田切慌乱地去抓桌上的裁纸刀,同时想按呼叫保安的按钮。
但他太慢了。
山本抬手,虚虚一握。
小田切脚下的影子,突然活了!
那团扭曲的、被台灯拉长的影子,像黑色的沥青般翻涌而起,瞬间缠住小田切的双腿,向上蔓延,封住他的嘴,捆住他的双手。小田切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喊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看着山本一步步走近。
“课长。”山本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拿了遣散费,该找新工作。”
他走到小田切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我找到了。”山本说,“新工作是……清理垃圾。”
影刃抬起,对准小田切的胸口。
但不是刺入。
刃尖抵住皮肤,然后,山本运转“影噬”。
影刃仿佛变成了吸管,小田切体内的“阴影”——那些恐惧、贪婪、虚伪、压榨他人得来的扭曲生命力——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黑色的气流,涌入影刃,再通过影刃传入山本体内。
“唔……唔唔!!!”小田切剧烈挣扎,眼睛凸出,脸色迅速灰败。
山本闭上眼睛,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
冰冷,污浊,带着小田切一生的龌龊与卑劣。但在这污浊之中,确实有“能量”——来自一个生命最本源的东西。影狩道种像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这些阴影,然后反馈回精纯的力量,强化着他的肌肉、骨骼、神经。
十秒钟。也许二十秒。
小田切停止了挣扎。他还没死,但瞳孔涣散,口水从嘴角流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他的影子变得极淡,几乎看不见。
山本收回影刃。
他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不是力量上的暴涨,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对阴影的掌控更精细,影匿的持续时间更长,感知范围扩大了数米。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目光呆滞的小田切。
杀人?不,他没有杀人。他只是抽走了对方灵魂中“阴影”的部分。小田切还活着,但从此以后,会变成一个没有欲望、没有情绪、没有记忆的白痴,像个植物人。
这样更好。
死亡太便宜他了。让他这样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山本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墙上挂着公司的表彰锦旗,桌上摆着小田切和部长的合影,书架里塞满了从未翻过的管理书籍。这一切,曾经是他渴望的,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现在,只觉得可笑。
他心念一动,办公室所有的阴影——文件柜的阴影、沙发的阴影、盆栽的阴影——同时翻涌起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灯光闪烁几下,熄灭了。当阴影退去,办公室一片狼藉,所有纸张被撕碎,照片被撕裂,电脑屏幕碎裂,像是遭遇了狂暴的盗窃。
但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监控摄像头只拍到一片短暂的雪花。
山本走出办公室,融入走廊的阴影,消失不见。
第二天,“东和物产中层干部离奇痴呆,办公室遭神秘破坏”的新闻,登上了东京社会版的小角落。警方调查后,认定为“过度劳累导致精神失常,并伴有破坏行为”,草草结案。公司高层压下了消息,生怕影响股价。
没有人联想到一周前被裁员的山本健一。
而山本,已经在东京的夜色中,开始了他的“新工作”。
他不再需要那个胶囊旅馆。阴影就是他的家。白天,他隐藏在公园长椅的阴影里、地铁通风口的阴影里、写字楼空调外机的阴影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吸收着城市里无处不在的、由人类负面情绪散逸而成的“阴影之气”。晚上,他则开始狩猎。
目标很明确:那些像小田切一样的人。
挪用公款却嫁祸下属的财务主管;性骚扰女职员却反咬一口的营业部长;与黑社会勾结侵吞公司资产的董事;故意制造医疗事故以骗取保险金的医院院长;欺凌同学导致自杀却逍遥法外的富二代……
山本没有道德洁癖。他只是选择那些“阴影”最浓重、最污浊的目标。影狩道种的本能告诉他,吞噬这样的阴影,成长最快。
他不再亲自露面。总是隐藏在目标周围的阴影里,观察,等待,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通常是深夜,目标独处时——发动影袭。用影刃抽取对方的“阴影”,留下一个痴呆的空壳,顺便用阴影之力制造一些破坏现场,让警方无从查起。
东京警视厅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系列“离奇痴呆案”。受害者身份各异,但共同点是都有某种不道德的污点,且案发现场都留有诡异的“阴影残留”——一种用仪器能检测到、但无法解析的能量波动。媒体开始称其为“阴影杀手”,网络上的讨论沸沸扬扬,有人恐惧,有人叫好。
山本不在乎。
他感觉自己正在“蜕皮”。旧的、软弱的、相信努力和忠诚的山本健一正在死去,新的、冰冷的、行走于黑暗的山本健一正在诞生。每吞噬一个阴影,他就更强一分,对影狩之道的理解就更深一分。
他开始尝试更精妙的技巧:将阴影凝聚成细针,远距离刺入目标影子,让其暂时失明或瘫痪;将自身影子分裂出一部分,化作“影分身”进行侦察;甚至能短暂地遁入固体阴影之中,实现穿墙般的移动。
一个月后,东京地下世界开始流传一个名字:“影狩”。
不是警方给的“阴影杀手”,而是黑道、情报贩子、某些特殊渠道中流传的代号。据说,“影狩”接单,专门清理“社会垃圾”,收费不菲,但从未失手,且不留痕迹。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如同真正的影子,来无影去无踪。
山本确实开始接单了。
不是为钱——他对钱已无太多需求——而是为了筛选目标。通过某些中间人(通常是他“处理”过的目标的仇家),他可以接触到更隐蔽、更肮脏的阴影。政客的秘密交易、黑帮的人口贩卖、财阀的非法实验……这些目标的阴影,更加“美味”。
他的“业务”范围,也逐渐从东京扩展到周边的横滨、埼玉、千叶。影狩之名,开始在关东地区的地下世界响亮起来。
但山本知道,这还不够。
一个人,终究力量有限。东京有太多阴影,太多垃圾,他清理不完。
他需要一个组织。
像中世纪的“忍者众”那样,潜伏于黑暗,执行“天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入了 fertile的土壤。影狩道种似乎对此产生了共鸣,传递给他一些模糊的信息——关于如何培养“影眷”,如何建立阴影网络,如何将影狩之道传播下去。
山本开始物色人选。
不是随便什么人。他需要那些和他一样,被社会抛弃、被命运践踏、心中藏着不甘与怨恨,却又没有完全堕落的人。那些游走在黑暗边缘,却还保留着一丝底线的人。
他在新宿的网吧里找到一个因揭露公司黑幕而被全网封杀的前记者;在池袋的街头发现一个被黑帮打断腿、靠拾荒为生的前拳手;在涉谷的夜店后台救下一个被经纪人性勒索、准备自杀的未成年偶像;甚至在一个流浪汉聚集的桥洞下,发现了一个因学术造假被大学开除、沦落街头的天才程序员。
一共七个人。七个被世界伤害、抛弃、几乎活不下去的人。
山本没有显露真容,始终笼罩在阴影中。他将他们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厂地下室,那里是他用阴影之力改造的临时据点。
“我能给你们力量。”山本的声音经过阴影处理,低沉而虚幻,“能复仇的力量,能清算的力量,能让那些毁掉你们人生的人付出代价的力量。”
“代价是什么?”前记者问,眼神警惕。
“成为影子。”山本说,“永远活在黑暗里,舍弃光明下的身份,以阴影为食,以罪恶为猎物。可能不得好死,可能永世不见天日。”
七个人沉默。
然后,前拳手第一个跪下:“我干。我这双腿,是被‘黑龙组’的人打断的。医生说再也站不起来了。如果你能给我力量,让我亲手报仇,这条命给你。”
其他人陆续跪下。
山本伸出手,指尖溢出七缕极细的阴影之线,刺入七人的眉心。
不是道种——准提赐予的道种是唯一的——而是“影眷之印”。将自身影狩之力分裂出一丝,种入对方体内,让其获得部分影狩能力,但生死完全受山本掌控,且成长上限受制于山本。
过程极其痛苦,七人满地打滚,哀嚎不止,皮肤下黑气窜动。但当痛苦过去,他们睁开眼睛时,世界变了。
他们看到了阴影的流动,感受到了黑暗中潜藏的力量,手指能凝聚出淡淡的影刃。
“从今天起,你们是‘忍众’。”山本宣布,“我是‘影狩’,你们的首领。我们的目标,是清理这座城市的污秽。我们的规则:不杀无辜,不涉平民,目标必须证据确凿,行动必须隐秘彻底。”
“现在,告诉我你们第一个想杀的人。”
一周后,黑龙组的三名干部在自家情妇的床上变成痴呆;陷害前记者的报社主编在办公室突发“脑溢血”变成植物人;勒索未成年偶像的经纪人在停车场被自己的影子勒晕,醒来后精神崩溃;学术造假的教授在学术会议上当众失禁,身败名裂……
忍众,开始行动。
他们像真正的忍者,分散在东京各处,用山本传授的影匿技巧潜伏,用阴影网络传递信息,用精准的影袭清除目标。山本坐镇中央,通过影眷之印感知每个人的状态,调配任务,吞噬最强大的阴影。
组织像癌细胞一样,在东京的暗面悄然扩散。
警方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但一无所获。现场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监控录像,只有那种诡异的“阴影残留”。专家无法解释,媒体开始渲染超自然色彩,民间流传起“现代忍者”“阴影天诛”的传说。
而山本,站在废弃工厂的屋顶,俯瞰着东京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
他的影子在脚下蔓延,覆盖了大半个屋顶,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影之触须在蠕动。
手机震动。是某个中间人发来的加密信息:“新目标:国土交通省副大臣,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掩盖建筑公司违规数据,导致三年前一栋公寓楼倒塌,二十七人死亡。证据已发。”
山本看完,删除信息。
副大臣。政府高官。这不再是企业蛀虫,而是真正的国家毒瘤。
他抬起头,望向东京塔的方向。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阴影最浓重的地方。
“天照大御神……”他低声自语,“你说,要涤荡此世黑暗。”
“那就从这座塔的阴影开始吧。”
他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而在东京上空,无人可见的维度,准提的意志淡淡扫过。
欧洲的夜裔已点燃恐惧,印度的天鬼已吞噬信仰,东南亚的血罗刹已掀起战火,美洲的矩子已颠覆秩序。
现在,东京的影狩,也已扎根。
五枚棋子,五种道统,五种混乱的种子,已在世界的五个角落萌芽。
游戏,渐入佳境。
石棺之内,准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阴影,吞噬光明。”
“让恐惧,滋养超凡。”
“让这个世界,在混乱中……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