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华餐厅牡丹厅内，水晶吊灯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赵晓北端起青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镜片后的目光："立军的事，还要仰仗诸位。"
"哐当"一声，包厢门被推开。郭海龙抖落黑色呢子大衣上的雪花，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路上遇到方书记，就一道过来了。"他笑着解开围巾，镜片后的目光却透着寒意。
赵晓北指尖微颤，茶水在杯中荡起涟漪。方明远，这个本该在省城参加干部培训的新任市委书记，此刻却像把出鞘的匕首，明晃晃插在他的棋局中央。
"赵市长不介意添双筷子吧？"方明远径自落座，腕间沉香手串磕在转盘上发出脆响，"听说要研究楚市政法系统的人事调整？巧了，我这刚接手工作，正好需要熟悉情况。"
尹志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掩住的嘴角渗出暗红。阚敏低头摆弄手机，屏幕蓝光映得她妆容冷硬。郭海龙慢条斯理地转着茶杯："明远在省政法委跟我搭档五年，对政法队伍建设颇有心得。"
窗外北风呼啸，赵晓北清晰听见腕表秒针的跳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岳民胜的越洋电话："海龙同志这次调动，带着中纪委的特殊任务。"当时只当是寻常提醒，此刻却像块冰碴卡在喉头。
"方书记来得正好。"赵晓北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尾细密的纹路，"关于立军同志..."
"赵市长！"秘书小陈突然闯进来，手机屏幕在昏暗包厢里亮得刺眼，"省审计厅紧急通知，城投公司改制项目发现重大财务问题，吴阳副市长带着审计组已经到城投大楼了！"
代泽民手中的茶杯"当啷"落地，碧绿茶汤在驼色地毯上洇开狰狞的图案。赵晓北余光瞥见方明远正在把玩手机，锁屏画面是某辆保时捷911的购车发票——正是城投副总上个月刚提的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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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北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口，青瓷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三年前在岳民胜办公室摔碎的那只茶盏。那时他刚破获高速公路腐败窝案，年轻气盛地要彻查省交通厅，是岳书记用碎瓷片教会他什么叫"事缓则圆"。
"代主任脸色不太好啊。"方明远突然开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划过代泽民惨白的脸，"听说城投公司最近在推进滨江新城项目？三十亿的安置房工程..."
郭海龙适时接话："明远书记在省政法委分管过经侦总队，对资金流向最是敏感。"他夹起片樟树港辣椒放在赵晓北碟中，"就像这辣椒，看着青翠可人，咬下去才知道烧心灼肺。"
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短信提示音。赵晓北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加密信息——"审计组带走了改制方案初稿"。那是他半个月前让代泽民悄悄放进去的诱饵，原本打算钓出藏在城投公司的内鬼，现在却成了勒在脖颈上的绞索。
"我去处理。"代泽民摇摇晃晃起身，西装下摆扫翻了酱油碟。
"代主任留步。"方明远亮出手机屏幕，保时捷发票在蓝光里泛着冷意，"省纪委廉政档案显示，你儿子在剑桥的学费汇款方是...立民建筑?"
尹志军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赵晓北注意到郭海龙正在转动手上的翡翠扳指，那是某次企业家联谊会的纪念品——主办方正是立民建筑的最大竞争对手。
"方书记可能记错了。"赵晓北突然轻笑，"上个月省委组织部刚更新过干部家属信息库，代主任的儿子明明在帝国理工学院攻读数学硕士。"他从公文包抽出档案袋，塑封页上的伦敦地标建筑清晰可见。
方明远瞳孔微缩。郭海龙转动扳指的动作突然卡顿，翡翠与檀木椅背碰撞出沉闷的响动。窗外雪粒子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陡然清晰。
"说到审计..."赵晓北突然转向阚敏，"上回阚部长说想调阅楚市年轻干部培养方案，我让泽民整理了近五年破格提拔人员的廉政记录。"他推过银色U盘，"包括三年前经侦支队副队长突击提拔为安监局长的那批。"
阚敏涂着丹蔻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个安监局长上周刚被举报在煤矿入股，而突击提拔的签字栏里赫然签着她丈夫的名字。
"菜要凉了。"赵晓北夹起辣椒咬下，额角瞬间沁出细汗，"就像这审计工作，火候过了容易伤及无辜。"他突然盯着方明远腕间手串，"方书记这沉香倒是稀罕物，纹路像极了前年打黑收缴的那批赃物。"
郭海龙猛地起身，大衣带翻了青花瓷汤碗。浓白的鱼汤顺着桌布淌到方明远膝头，在他藏青色西裤上晕开大片污渍。尹志军突然开口："说到打黑，省纪委刚收到实名举报..."他抖开手帕，血迹在绢面上开成刺目的梅，"涉及某位现任常委的公子。"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周西秦的秘书立在门口："省长请赵市长现在去省委会议室，关于副省长人选的民主测评..."他看了眼满桌狼藉，"还有楚市政法系统人事调整的补充说明。"
赵晓北起身系上围巾，羊绒面料擦过方明远沾着鱼汤的膝盖。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方书记，您停在餐厅后门那辆奥迪A8，车牌尾号668？交警系统显示今天下午在滨江路有十二次违章。"他晃了晃手机，"好在监控录像还没上传到省厅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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