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掌，盟誓，缔结成功！
杀白马那一套就算了，无论杨一笑还是完颜璟都不舍得斩杀战马，如果是文臣在场的话，恐怕某一匹战马逃不了做历史见证的使命。
宋老生虽然是文臣，但老宋这个文臣不迂腐，从一介穷苦崛起的人，更能懂得战马的宝贵。
因此，这一场缔结盟约看起来竟然有些轻淡。
……
盟约缔结之后，双方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哪怕是表面上的伪装，但至少气氛变的更和谐。
“来，吃，杨兄弟，这条狍子腿必须你先吃。”
不出意外，完颜璟又在试探，仍旧拿起最初那条狍子腿，硬塞给杨一笑以示先请。
狍子腿是表象，内里的意义是辽东利益。
谁先吃，谁后吃，说白了都是吃，只不过主动被动而已。
杨一笑大有深意的看着完颜璟，决定不再使用藏着掖着的交流方式，而是直接道：“完颜璟兄，无需如此，试探来试探去，咱们兄弟两个都心累……”
“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我为何要放弃旧怨，汉人和狼族不再敌对，而是合起伙来弄辽东。”
“原因很简单，那是大肥肉……”
“你想咬，我也想咬！”
“如果再往深了说，则是我要重新调整今后一段时间里对待天下格局的战略，无论你心里愿不愿意接受，你心里都得承认草原已经纳入我的囊中，那么，辽东就成了大唐的新邻居。”
“以前辽东和你金国为邻，怎么与其交往乃是你的事，但以后，这个交往需要我来考虑怎么做。”
“实不相瞒，我不妨跟你说句实话……”
“自打数百年前开始，我们中原汉家就不喜欢辽东，对其的防备警惕和不爽，绝对超过对待你们草原民族。”
“完颜璟兄，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完颜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沉的思索之中。
足足良久之后，这家伙才沉吟开口。
不愧是曾经的草原霸主，一言就直至事情的本质，只听这厮声音冷厉道：“你们中原的大隋朝，三次东征栽在辽东，你们中原的上一个大唐王朝，贞观大帝在晚年曾经发出警示之语，言称，高句丽不除、后世必为大患。”
“连续两大历史王朝，全都警惕敌视辽东，其原因只有一个，辽东和你们一样也是农耕文明。”
“刚才你跟我说，你们对辽东的警惕超过了对待我们草原民族，这话我信，因为我们是游牧。”
“草原和中原打了几千年，有时候你们占上风有时候我们变强大，但无论咱们两大民族如何打来打去，你们中原汉人始终不认为自己有真正的灭亡之危。”
“原因是什么呢？”
“原因是我们游牧民族注定统治不了农耕民族。”
“这个例子很好找，比如我们金国对你们云朝发起的国战便可算作例子……”
“当时，金国在朕的带领下灭了云朝，占据了汉家民族的大半个中原，仅有赵构南渡勉强保留赵氏王朝。”
“在这种情况下，按说我们草原已经入主你们中原，接下来便是统治和掌管，将大好河山变为金国版图。”
“可是，我们没这么做……”
“虽然朕在中原留守了兵马，但我们的主力撤回了草原！”
“虽然我们占着你们云朝的浩瀚疆域，但我们治理之时采用的办法是扶持汉人帮我们收税。”
“除了收税，我们啥都不管，原因很简单，我们游牧民族没能力管。”
“杨兄弟，你现在是皇帝，想必你对如何统治中原已经深有感触，管理一个汉人王朝是不是特别的累啊？”
“连你这种拥有无数汉臣追随的皇帝都觉得累，你认为我们游牧出身的民族能掌控好中原的农耕文明么？不能，所以我们撤了。”
“话说回来，这恰恰是你们中原汉族一直不把我们当成灭族死对头的原因。”
“反观远在辽东的王朝，数百年前就纳入你们的警惕，隋炀帝连续三次东征，唐太宗临死之前定下必须灭掉辽东的国策，一切因由都是因为农耕，辽东和你们是一样的农耕文明。”
“朕说了这么多，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唯有农耕才能灭掉农耕，所以你们把辽东视之为最危险的大敌。”
“除了辽东以外，你们汉人王朝对周边的国度都不怎么看在眼里，无论是昌盛一时的西夏，也无论是我们强盛百多年的草原，乃至于西域诸多国家，始终都没有被你们汉人视作威胁。”
“你们心知肚明，我们这些游牧文明无法在根子上灭了你们。”
“但是，你们认为辽东具备灭绝你们中原传承的威胁，并且，是巨大的威胁。”
完颜璟说到这里，目光幽幽看着杨一笑，意味深长问道：“杨兄弟，朕这番回答可算精准？”
杨一笑抚掌赞叹，道：“不愧是金国大帝，目光能洞穿历史，没错，事实上就如你所说，我们中原汉人不怕草原，不怕西域，不怕吐蕃，也不在乎南边的交趾等等所有王朝……”
“这些王朝即便一两百年内偶尔压制中原，甚至出现如你这般霸主能率兵攻破中原，但是你们从根子上无法灭了我们，因为你们都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农耕文明。”
“唯有辽东，它可做到。”
“你们草原游牧民族，追逐水草时时迁徙，往小了说属于难以定居，往大了想则是难以积攒民族底蕴，原因很简单，你们总是在游走迁徙。”
“可是辽东的王朝呢？他和我们中原一样啊！”
“筑城，定居，开垦农田，种植粮食……”
“这种文明是最可怕的，哪怕他一时弱小但终究会变的强大，原因在于家底的积攒，在于整个民族的生活习俗趋于稳定。”
“所以，我们中原历代王朝的帝王看到威胁，这才是生死大敌，他们如果变强到一定程度是能真正入主我们中原的啊。”
完颜璟点点头，笑呵呵直言不讳道：“中原有句老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前你们卧榻之侧的猛虎是朕，但其实你们一直没把朕当做灭族大敌，反而是从未和你们开战的辽东，自数百年以前就被你们视作了生死之敌。”
杨一笑哈哈一笑，同样直言不讳道：“没办法，同行嘛，如果不弄倒他们，遭罪的就是我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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