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早就没钱啦！
河庙嘴也搞不出来什么项目来。
王谷是个好人，是个好书记，但绝对不是个好领导。
人好不好，用法律用道德来评价。
是不个好书记，用党章，用纪律，用情操来评价。
是不是个好领导，就用河庙嘴的发展现状来评价。
大队上分钱没得。
王谷却总是打着靠双手脱贫致富的打算。
什么都靠一双手。
家家户户的地还种不够，还要靠双手？
所以，这些年河庙嘴没有任何项目搞。
上面一分钱都没拨。
大队干部最喜欢的就是哪家办喜事。
他们可以吃席面。
现在是一群光棍，喜事也没得办。
那就等白事！
可是这两年也不死人。
红白事没有，修房子也没有。
生孩子也没有。
怀二胎的呢？早早的就躲出去了。
生怕这帮大队干部把母子俩当畜牲。
在这种情况下。
王兴汉办成了三件事。
铁公鸡童江捐钱！
庙祝捐钱，属实祖师爷开眼！
陈德欢娶婆娘，破天荒！
这都是王兴汉搞出来的。
所以他们的笑容也有了温度，不再敷衍。
虽然不至于说是打这两千块的主意。
但是账面上了有了一点钱，是不是就有所期待了？
王兴汉在这种情况下，把老大要租堰塘的事摆在了第一个。
“先讨论一下，王耀祖要租堰塘的事。”
“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童主任，你这边怎么说？”
童江摆手，“六口堰塘都归大队的。”
“八三年后，有人租了两年，没挣到钱，后来也不租了。”
“我前几天听安石镇那边说他们的堰塘两百块一年，大概七亩的样子。”
“三十块一亩。”
“这要看王耀祖租哪一口？”
王兴汉说，“我们家路外面正对的那一口。”
童江说，“十二亩的样子，三百六十块一年，书记你看这个价格公道不？”
王兴汉摇摇头，“我说了不作数，公家的东西。”
“交上来的租金，也是用在大队的建设上。”
“村干部都发表一下看法嘛。”
治保主任说，“我也没读几天书，童主任的账好像也没对。”
“投不了三十块一亩。”
“那口堰塘也没有十亩，三百六有点高。”
“充其量，三百块就差不多了。”
其余的人都点点头，“算三百。”
童江大出血一千块，气得很。
他能从王兴汉身上刀多少肉下来算多少。
反正肯定是不会让他舒服的。
不过看样子，童江的意见大家不是很同意。
一副护着王兴汉的样子，这就让童江很气。
这口堰塘的价格最终定在三百块一年。
有人提议多租两年。
王兴汉替老大只租了一年，只能租一年，一年之后就不是这个价了。
可能还会搭进去几条人命。
这么算起来，大队的账面上就有两千三百块钱了。
王兴汉办的第一件事，是跟这帮在队干部没有利益关系的，所以他们答应得极其爽快。
举手表决，全票通过。
这也是王兴汉把堰塘的事放在第一个的原因。
接下来的事情难度就上来了。
“忘了提一嘴，庙祝捐钱的时候，说的是，改善一下学校的环境。”
“比如，加盖厕所。”
“比如，从今往后，上学期间，每个娃娃每天一个鸡蛋。”
大队部里，一下子就闹了起来。
童江肯定是第一个反对的。
治保主任这种也阴阳怪气。
妇女主任这种有娃儿在大队小学里读书的肯定是同意的。
杨凡是小学老师，又是团支书，双手双脚赞成。
但是这种事，没有获得绝大多数人支持和点头的情况下，王兴汉是不会拍板的。
他刚接手，威信是有的，但不多。
矛盾只能在他们内部产生，而王兴汉，只负责制造矛盾。
王兴汉等他们闹，他自己抽烟。
抽着抽着，他们就不吭声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要跟他们讲道理？
这帮人要是道理讲得通，河庙嘴还用得着这么穷？
都特么只顾着自己的那张嘴。
王兴汉看他们不闹了，便说，“那这件事情如果有分歧，就放放，过几天再讨论。”
“最后一件事。”
“各家各户都在盘石头。”
“最后都铺在了路上。”
“这也是对村里的一件好事。”
“镇长专门来表扬了我们大队，说我们的自己致富工作终于有了个开端。”
“我觉得为了鼓励大家的积极性。”
“趁着收包谷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各家各户愿意出工出力的，都可以帮着用鹅卵石铺铺路。”
“每天管中午和晚上两顿伙食……”
“童主任，你跟杀猪的通通气，争取给出工出力的村民每人每顿有二两肉。”
那一个人头一天就是半斤，加上米面菜油，一个人头伙食费都接近三块。
这是笔划算的账，有肉吃，又能给家里省伙食费。
干活的人肯定是很乐意干的。
负责统一置办的人一算账，有搞头，肯定也是乐意的。
至于别的什么都不干的，老子每天跟着蹭，总还是有免费的伙食和酒水。
一分钟都没有，在举手表决的时候，他们愣是争先恐后，生怕动作慢半拍，就少块肉吃一样。
反观学校的事，哪怕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孙子在小学里。
他们也不管别家娃娃的尿会不会淋在自家孙子的头上。
他们更不会管堂堂学校居然没有一根旗杆子，连面国旗都没有。
几十年后还有人嘲笑农村孩子没有少年宫，只能说明他们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散了会，都在议论每天贴补伙食的事情。
王兴汉留下有点激动的童江，一说采办，就是童江的事了。
能抠多少出来，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王兴汉说，“过两天你可能要去趟镇上。”
童江愣了片刻，看着满脸疹子的王兴汉，“啥事？”
王兴汉说，“镇长给我们大队在信用社做担保，贷了几万块的款子。”
“噗……咳咳……”童江的脸都憋绿了，大叫，“多少？”
王兴汉比了个数……
童江的眼皮狂跳着，赶紧给王兴汉散烟。
王兴汉接过烟，童江给他点火时还捂着火，王兴汉只是捏着烟头喂过去……
吹出一缕细烟来，“我想提议这个钱交给老辈子来管。”
童江赶紧摆摆手，“这个事可以先放一下子。”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子，大队的小学确实该翻修一下子了。”
“像特么个啥子样嘛。”
“兴汉，你放心，今晚上，我去挨着跟他们做思想工作。”
你看，王兴汉一句没有提觉悟，可是从童江的嘴里说出来的句句都是觉悟。
所以，有的东西根本就不用挂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