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题没有用。
王兴汉要说的是这条路和胡敬富的关系。
王兴汉不会填鸭式地给给胡敬富的脑子里灌东西。
他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
所以，王兴汉在跟胡敬富讲这些的东西，都是讲一段停一下，让他消化消化，喝一杯，吃点东西……
然后再往下说。
这样，不会让胡敬富觉得烦，拿资源，得有节奏感。
你上来就是一套突突突。
吃完之后，喝喝喝。
胡敬富回去之后，吐吐吐。
今天一天就白搞了。
王兴汉判断自己的节奏好不好的方法只有一个：胡敬富醉没醉。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大着舌头，开始东拉西扯，那就没必要再往下说。
白壶的玉米烧一直在下。
胡敬富没少喝，王耀祖也没有少喝。
在这种情况下，王兴汉就晓得他的节奏是胡敬富接受的，一点也不烦，并且有意愿听王兴汉接着再往下讲。
“镇长！”
“别人都说河庙嘴大队没救了。”
“又穷，又懒，又死板。”
“可是镇长没有放弃河庙嘴大队。”
“镇长反复跟我商量过后，跟村里各家各户做思想工作。”
“要想富，先修路。”
“这条路，不是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一条出路。”
“是河庙嘴大队相致富的出路。”
“是镇长给我们河庙嘴大队指的出路。”
刹车！
王兴汉端杯双手敬胡敬富。
胡敬富是个不推杯的领导，一口喝进肚子，拿着筷子在木镇子上面悬着手，瞅着王兴汉，“兴汉还能喝？”
王兴汉说，“我这人嘴笨，平常一堆话说不出来。”
“只晓得埋头干活。”
“但是我也想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
“多喝几杯，嘴皮还利索些。”
“活要干，口号也要喊，要喊得大声，要让人家晓得我们河庙嘴是想脱贫的，也想跑在平桥镇前头的……”
“绝对不是啥不思进取的人。”
最后这一句在点胡敬富，逼他共情。
胡敬富被上面不点名批评的时候，就是“有的同志！”
“个别镇的政府一把手！”
“更有甚者……”
虽然县里从来不点他的名，但是那些露骨的话，几乎就是指着他胡敬富的脑袋喷了。
王兴汉点了胡敬富之后，马上就说，“我就是要让镇长，让别的镇看看，平桥镇最穷，最落后的河庙嘴大队，都在积极努力地生活！”
“我要让别人都看看！”
“河庙嘴都尼玛这么穷了，我们镇长都没有放弃我们，都还在积极求变！”
看，这不就对接成功了吗？
胡敬富一听有功劳，这杯子肯定就端起来了，“小王书记，你要讲具体一点，不就是一条路。”
“你就是把它修到天上去，他也只是一条路。”
王兴汉嘿嘿一笑，“镇长考我是不是？”
“镇长连最穷的大队都不抛弃不放弃。”
“说你是平桥镇的父母官还能假？”
“镇长可以拍着胸口跟上面来检查的领导说，你对得起平桥镇。”
“县里看到镇长的担当，看到基层百姓的意愿。”
“以后省农业厅的专项扶持资金到了县里……”
“县里多而不少的是不是也会考虑我们镇？”
“只要专项扶持资金下来了。”
“我能不能养黄鳝？”
“我能不能养青蛙？”
“我能不能养泥鳅？”
“我能不能大片大片地种玉米，多搞点玉米烧？”
哈哈哈……
这又是吃又是喝的，胡敬富笑着骂，“你个狗曰的这是要让我住在你们河庙嘴大队？”
现在晓得为啥王谷和吴春桦不能在场了吧？
老书记要是听到有人这么骂他儿子，当场就要掀桌子。
没有谁装孙子的时候，希望父母在场。
更没有谁装孙子的时候，希望被子女看到。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
王兴汉蹬鼻子上脸，“那我就喊他们把大队上收拾一间屋子。”
“以后镇长可以随时来指导工作。”
“镇长驻扎我们大队，那是对我们大队的关心。”
“讲真的，其它大队羡慕不来的。”
胡敬富其实有点喜欢这里。
他在几个大队滚来滚去，带张嘴去吃吃喝喝，绝大多数原因是因为喜欢喝酒的那个氛围。
今天的重心没有放在喝酒上，菜好吃，话好听，对了，饼也好吃。
胡敬富说，“可是现在镇上确实没得钱。”
王兴汉说，“我晓得镇上的难处。”
“镇长只要有关心我们的心。”
“在行动上小小地给我们一点支持就行了。”
胡敬富琢磨了两杯酒的时间，“信用社那边，镇里可以给你们大队担保，能贷个三万块钱出来。”
王兴汉摆摆手，“三万太少了！”
胡敬富张嘴大叫，“三万还少，我曰你个鬼，你还要好多？”
王兴汉说，“最少六万！”
“镇公所在馆子里还欠了点招待费嘛？”
“信用社那边肯定还是要表示一下子的。”
“要留一点给镇上当招待费准备起。”
这下子轮到胡敬富碰王兴汉的杯子了，“喝酒喝酒！”
话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大事已决。
接下来就是王耀祖和胡敬富的事，你来我往地喝。
一直把胡敬富喝到爬桌子上。
王耀祖得意地从盘子里直接拿了块肉要喂小崽崽。
王兴汉阻止道：“喝奶的年纪，开啥荤？”
不喂小崽崽，它也只是从摇尾巴变成了嘤嘤嘤，最后索性坐下来，期待地看着……
眼看讨食无望的样子，就趴下，装着看不见桌上的美食，只不过不停耸动的鼻子还舔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王兴汉从盘子里抓了一撮油酥的花生米，捏在手掌心，叼着烟走到那如同长了癞子的机耕道上。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往嘴里扔花生米。
看着那弯弯绕绕的机耕道，就像人心的那些道道。
这条路一定得修吗？
当然要修，这是一个村子的人变通的第一步。
不指望他们完成蜕变，但要教会他们配合，至少有想过好日子的念头。
至少家家户户得有洋楼吧？
家家户户的洋楼上都有锅盖吧？
好日子不是天下掉下来的。
是脚踏实地干出来的。
王兴汉把最后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赖青山他婆娘头发闪乱，有伤的那半脸微侧，不让王兴汉看，走过来的样子像是睡落了枕。
她兜着深灰色的围裙，里面装着她刚从李子树上摘下来的李子，上面还有白呢。
“王书记，吃李子！”
从这一点上来看，至少已经开始有人拿他当王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