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火蛟在颤抖。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中，浮现出恐惧之色。
那是位阶压制，是低阶生灵面对高阶生命本源时最本能的反应。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片让它喘不过气来的空间，但苏墨的手掌按在它硕大的头颅上，稳如磐石。
“怕什么？”苏墨的声音平静如水，“它已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团无主的本源。”
焱火蛟的身躯仍在微微发颤，但它止住了后退的趋势。
它想变强，从当初跟随苏墨的一缕小小先天火灵，到如今的六阶巅峰。
焱火蛟很少参与过战斗，大多时间都在帮苏墨炼制丹药、武器之类。
不是它不强，实在是苏墨太强。
它想变强，它也想参与到战斗之中。
苏墨松开手，缓步向前，走向那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琉璃龙骸。
每走一步，那股镇压万灵的威严便沉重一分。
八阶巅峰、甚至可能是九阶的存在，即便死去万古，残留的道韵依然足以让低阶超凡心神崩碎。
但苏墨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他走到龙骸面前，仰头望向那高昂的龙首。
琉璃般的骨骼在无光虚空中折射着幽幽冷芒，龙首眼眶深处，两团早已熄灭的火焰痕迹犹在。
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这尊曾经的火焰至尊依然保持着战斗的姿态——龙首高昂，朝向虚空深处。
此处的火焰过于强势，苏墨的神识压根无法探出，脱离道纹种子的范围便会被焚烬。
龙骸始终没有动静。
但苏墨丹田深处那枚道纹种子，却猛然震颤起来。
它开始扩散笼罩的光芒，那混沌色的光华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苏墨与龙骸深处那团静止的无色火焰。
然后，苏墨“看”到了。
龙骸深处，一团微弱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意志太微弱了，微弱到只剩下一缕执念，一丝不甘。
它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无法交流，无法沟通，只能本能地重复着生前的最后一愿——
找一条路。
当初那道万古之前的火焰至尊，曾站在宇宙之巅，俯瞰万灵。
它与不可名状的“虚无”同归于尽，用自己的全部本源将那片黑暗镇压。
但它终究是失败了——那团“无”并未被彻底炼化，只是被封印在骸骨之下，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它残存的最后一点本源，在万古岁月中缓慢燃烧，始终不曾熄灭。
它在等。
等一个能够承载它遗志的后辈。
等一个能彻底炼化那团“无”的存在。
苏墨缓缓睁开眼。
他终于明白，为何三批探索队、超过三十名七阶强者会全军覆没——他们不是死于秘境本身的危险，而是死于这尊龙骸残存意志的筛选。
不够格者，死。
能走到此处的，才有资格接受传承。
“去吧。”
苏墨转身，看向身后那仍在颤抖的焱火蛟。
焱火蛟愣住了。
“拿出点勇气来。”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中，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它只是天地灵火中诞生的一缕灵智，从一条微不足道的火蛇，一步步走到今日。
它从未想过，自己会达到这种程度。
“我……我不够格……”焱火蛟的意念断断续续，第一次在苏墨面前流露出不自信。
苏墨没有安慰它，只是淡淡道：“你跟了我多久？”
“从……从永恒蓝星开始……”
“那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焱火蛟沉默了片刻，然后，它不再颤抖了。
它缓缓向前游去，庞大的蛟躯在琉璃龙骸面前如同蚯蚓之于巨龙，但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恐惧。
龙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团静止了万古的无色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
然后——
整具琉璃龙骸轰然震颤！
万丈骨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封存在骨骼内部的无色火焰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从骸骨的每一寸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片虚空染成一片纯白！
光芒之中，龙骸开始崩解。
一根根琉璃骨骼从主体上脱落，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焱火蛟汇聚而来。
第一根骨骼没入焱火蛟的身躯。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暗金色的鳞片寸寸崩裂，鲜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但那些血液并非红色，而是燃烧着的赤金色火焰。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骨骼接连不断地没入它的躯体，每一次融入都是一次从内到外的彻底重塑。
它的骨骼在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每一寸肌体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焱火蛟没有退。
它死死咬着牙，任由那万古传承的力量冲刷着自己的每一寸身躯。
苏墨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能感知到，焱火蛟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六阶巅峰的瓶颈在那股本源之力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瞬间被撕成碎片。
七阶！
七阶初期！
七阶初期巅峰！
气息仍在攀升，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那尊火焰至尊残存的本源太过庞大，即便历经万古消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依然足以让焱火蛟脱胎换骨。
但苏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知到了一丝不对劲——那股本源之力太过狂暴，太过汹涌，正在以远超焱火蛟承受极限的速度灌入它的体内。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等传承完成，焱火蛟的身躯就会被这股力量撑得爆裂开来。
这是龙骸意志的最后一道考验。
撑过去，脱胎换骨。
撑不过去，形神俱灭。
苏墨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焱火蛟硕大的头颅上方，盘膝而坐。
《不灭熔炉功》轰然运转到极致，五脏六腑同时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他伸出双手，按在焱火蛟滚烫的鳞片上，将那股涌入它体内的狂暴本源之力，引渡了一半进入自己体内。
灼热到足以焚尽一切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顺着他的双臂灌入经脉，涌入丹田，冲刷着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道纹种子。
苏墨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这股力量太霸道了。
即便他达到了七阶的不死之身，即便他三道同修底蕴深厚，那股万古之前火焰至尊的本源之力，依然让他的身躯感受到仿佛要崩裂一般。
但他没有松手。
焱火蛟能踏出这步苏墨很欣慰，这就是一颗强者之心，可以驱使力量，而不是被力量驱使。
那么接下来的考验苏墨自然会出手。
“撑住！拼尽一切也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