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普城。
直通天际的毁灭光柱,即便是千里之外的阿尔普城,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现在和勇者等人一道,正在回程的路上。”
“伊苏恩,把你那死人眼睛给我睁大点……我可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德拉科·赞恩。”
水晶球中,传来莎弗儿严肃的声音。
“知道了。”
伊苏恩挥手,结束了通讯。
此时的他,正在阿尔普城的书库中,翻阅有关魔王因子的研究报告。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失我者”,魔王卡希米尔遗留的知识。
以及伊苏恩在前人的基础上,所做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充整理……
可是,魔王因子携带者,集体出现体温异常……这种情况前所未闻。
如今虽然可以解释为,战争恶魔的复生,导致诅咒之血在躁动。
可是莎弗儿的报告却又表明,借德拉科·赞恩身体复生的恶魔,已经被消灭……
然受检测的对象,体温仍然居高不下。
谁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却始终没个头绪。
伊苏恩抬起手,看向自己没有体温的肉身。
血管之中,隐隐有火光掠过。
似战火,似怒火……
或许,问题根本没出在战争恶魔本尊上。
莎弗儿的报告中,隐隐提到,在奎尔萨隆复生前,还有“贪婪”恶魔玛门,疑似献祭自身的行为。
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也就是“贪婪”的权能入手。
已知,“贪婪”源于对贸易之神的模拟。
而贸易最重要的,则是等价交换,说的具体些,便是一纸契约。
玛门伪装成人类的冒险者,目的明确,直奔德拉科·赞恩,这显然是蓄谋已久。
至于有多久……不考虑德拉科这个目标,单论献祭的计划,恐怕也不止千年了吧。
以一尊恶魔,换另一尊恶魔复生,确实是笔划算的交易。
只是……这交易的回报率,是否太低了些?
抛开一个可能已经被无面会当成弃子的玛门不谈……无面会数万年来,暗中挑起的战争,收集的那些死难者的灵魂,究竟用在了哪?
明明那才应该是真正的“耗材”。
另外,德拉科·赞恩,绝非最佳容器。
“……”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伊苏恩从书架上飘下,来到另一处书架前。
一本不算古老的典籍,从书架中被取出。
那是一本记载着大陆诸神信仰变迁的书。
战争与正义之神米涅瓦,大陆对这位女神的信仰,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
恶魔的诞生,多半出自于对神明信仰的扭曲与僭越。
而战争恶魔奎尔萨隆的诞生,自然要从它成为初代魔王开始回溯……
所谓的“上古时代”和“浩大战争”时期之间,间隔年份无从考据。
但仍存在一些传说的余地,大致能拼凑出几个盛极一时的文明。
而其中,狂热信仰“战争与正义”的文明,就只有一个——
玛尔提斯神圣帝国。
虽然名义上是人类帝国,但他们的血统可并非纯正的人类。
传说,玛尔提斯帝国的人类,血脉中流淌着半兽人的基因,故而天生好战。
帝国的铁蹄,曾经踏遍整座大陆,即便是彼时的精灵,也不会选择与之争锋。
但如此庞大的战争机器,却是在极盛之时暴亡……
这只能说明一点。
它的“根”烂了。
帝国兴起,靠的是信仰,那么灭亡,自然也是因为信仰崩坏。
那么,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扭曲信仰,僭越神明呢?
答案只有一个了。
战争恶魔就是诞生于这个“温床”。
“战争与正义”,这份信仰本是二相一体,若是“战争”弃“正义”于不顾……“暴力”失去了“节制”,那么……
扭曲后的战争,便成了纯粹的毁灭,便成了蔓延的瘟疫。
对,没错……“瘟疫”。
魔王因子,正是一种瘟疫。
德拉科不过是被玛门诱发了症状,“暴病而亡”。
而其余的魔王因子携带者……
……
不好!
伊苏恩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将书随手一扔,身形一闪,离开了书库。
坎纳达港事变,那并非奎尔萨隆的重获新生,本质上是德拉科·赞恩,“认为”自己就是复生的战争恶魔,并从体内魔王因子中,激活了属于恶魔的那一部分记忆。
而对自己的认知一旦改变,记忆被篡改,那么你还是“你”吗?
那无相的恶魔确实说了,无面会已经找到了容器……
可是它何曾说过,容器只能有一个?
德拉科、坎纳达港,成为了“病因”和诱饵。
无面会的最终目标,一直都没从阿尔普城挪开过!
本以为集中监测魔王因子携带者,是一着好棋,万万没想到,对方只需一步,就能将死所有人。
德拉科只是第一个“患者”,也是“瘟疫”的源头,他要是没“发病”还好。
一旦“发病”,此时的阿尔普城中,那么多的魔王因子携带者……包括自己在内。
谁都有可能突然“发病”。
谁都有可能成为奎尔萨隆。
……
阿尔普城外。
“最近,异族接二连三地闯进魔族领地。”
“我看这魔王的面子,也不必要了。”
奥兹瓦尔按剑而立,冷声道。
目光则是如剑般锋利,直刺向面前牵马的红发女人。
焱也没想到,进魔族领遇到的头一个活人,就是个语言相通的家伙。
“麻烦通报一声,我是勇者认识的人……”
“勇者?”
“准确来说,是勇者队伍里的人……就那个白发的,很可爱的,叫无月,那是我妹妹。”
焱尴尬笑道。
“……”
下一秒,奥兹瓦尔身影消失在原地,一剑斩向焱。
铮——
焱这几年可从未荒废剑术,恰恰相反,在继承老师留下的遗志后,愈加拼命修炼,只为能掌握那两把代表剑圣威名的魔剑。
阿纳尔如同壁垒一般挡在身前,裹剑的布条被奥兹瓦尔斩断,露出龙鳞般大巧不工的剑身。
奥兹瓦尔的眼神,在目睹阿纳尔真容的一瞬间,骤然收缩。
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更是在焱拔出艾露恩反击,感受到那股冰寒时,登峰造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