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的支教活动行将结束。
谷雨这两天神色严肃,本来他就很少笑。
这下,再也没在他的脸上看见笑容了。
杨草试图与他接近,从而套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她失望了。
谷雨有意的疏远,以及严重的警惕性,使得杨草望而却步。
更让她倍感不解的是,谷雨对她的态度竟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之前还能和她说说心里话,可是现在,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在,谷雨没有离开学校,至于用没用那个卫星电话,杨草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傍晚,杨草走到谷雨房间门口,深呼一口气,轻轻敲击着房门。
不大一会儿,谷雨打开门,一见是她,冷冷问道:“什么事?”
杨草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的回应,“宋校长叫我招呼你吃饭。”
“知道了。”谷雨嘴上回答,随手就想关门。
却被杨草一把拦住,“谷老师,后天你就要回去了,我们合作了这么久,我能跟你聊几句吗?就几分钟。”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谷雨紧绷的神经。
谷雨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侧身让她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桌上还放着几本摊开的教案和学生的作业本。
杨草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试图找个轻松的话题切入,“这二十天,辛苦你了。砖头村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说你讲的课比以前的老师有趣多了。”
谷雨走到书桌旁,背对着她,声音平淡无波,“分内之事。”
“话是这么说,但能把枯燥的知识讲得让孩子们感兴趣,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杨草努力维持着笑容,“我听说,你为了给孩子们找课外读物,特意去镇上的废品站淘旧书?”
谷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谷雨,”杨草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有事,很烦躁。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些。”
谷雨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杨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杨草迎上他的目光,坦诚道:“我不想打探你的隐私,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状态很不好。金依梦……她后来又联系你了吗?”
一提到“金依梦”三个字,谷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眼神也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金依梦?”他的语气充满了质问,仿佛杨草的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禁忌。
杨草心中一紧,暗道不好,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天晚上,我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叫金依梦……”
谷雨的眉头紧锁,显然对杨草的说辞并不完全相信。
便含糊地“哦”了一声搪塞过去,可眼神却更加警惕地打量着杨草,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杨草注意到谷雨在提到金依梦时,拳头紧握。
这一细节,杨草更加觉得,谷雨需要有人帮他走出怪圈,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苦口婆心的说:“如果她真的对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你可千万不要轻易相信。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好,实际上可能另有所图。”
“你到底想说什么?”谷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怒,“杨草,我们只是同事关系,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利用!”杨草也有些急了,她没想到谷雨的反应会这么大,
“谷雨,你告诉我,她是不是用林小溪来威胁你了?她让你离开你父亲,离开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你回答我!”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谷雨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杨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谷雨几乎百分百的肯定,杨草什么都知道了,难道她一直在监视自己?
疑窦如同藤蔓般在谷雨心中疯狂滋长,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还算谈得来的同事,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和危险。
她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爸爸或者白晴派来的?还是……另有其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不寒而栗。
谷雨愤怒了,对着杨草发起火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谁派你来监视我的,白晴还是我爸爸?”
一连串的质问,谷雨已然怒发冲冠,无所顾忌。
他双眼喷火,那样子,像是要吃人似的。
这一反应,属实把杨草惊讶到了。
万没想到,平常温和沉静的谷雨,发起火来竟如此吓人。
杨草被他眼中的怒火震慑得后退半步,心跳骤然加速,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被谷雨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堵得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谷雨粗重的喘息和杨草急促的心跳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谷雨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更添了几分狰狞。
“谷老师……”
就在此刻,宋校长推门进来,看见眼前场景,不由得愣在了门口。
他原本是来叫谷雨去吃饭的,却没料到会撞见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谷雨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火中烧。
而杨草则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慌乱,两人之间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宋校长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谷老师,杨干部,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草很快从震惊与委屈中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宋校长摇了摇头,“没事,宋校长,我跟谷老师就是……就是讨论一下明天结课的事情,可能声音大了点,让您误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避开谷雨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
杨草清楚,此刻解释越多越乱,谷雨正在气头上,任何辩解都可能被他视为掩饰。
宋校长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谷雨,又看了看杨草,见谷雨依旧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而杨草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不像只是讨论工作那么简单。
但他一个乡村校长,哪里敢掺和这些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尤其杨草还是县里干部的。
他只能打圆场道:“哦哦,讨论工作啊,那也别太激动嘛,有话好好说。饭都快好了,先去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谷雨胸口的怒火并未因宋校长的到来而平息,他冷冷地瞥了杨草一眼,那眼神里的怀疑与愤怒丝毫未减,仿佛在说“别以为有人来了就能蒙混过关”。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抓起搭在床沿的外套,径直朝着门口走去,经过宋校长身边时,也只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着谷雨决绝离去的背影,杨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原本是好意,想帮谷雨解开心里的疙瘩,却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杨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对着宋校长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宋校长,让您见笑了。我们……确实是为了结课的事情有点分歧。我先回房间整理点东西,马上就来。”
说完,不等宋校长回应,便匆匆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眼角的湿润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谷雨伤人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