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信息,十分诡异。
为什么这么认为?
首先,发件人使用的是陌生号码,这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其次,对方似乎完全掌握他的心思,知道他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林小溪的下落,用这个作为诱饵,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再者,约定的地点竟然是学校后山山顶。
那个他和杨草曾经多次深夜聊天、被杨草视为“放松和自由”之地的地方,这让谷雨心中疑窦丛生。
对方是如何知道这个相对私密的地点的?是巧合,还是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
谷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快速扫了一眼教室里正聚精会神听讲的孩子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这条信息来得太突然,太蹊跷,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是陷阱?还是真的能获得林小溪的消息?
谷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如果不去,他可能会永远失去找到林小溪的线索。
如果去了,谁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是单纯想告诉他林小溪的下落,还是另有所图?
甚至,会不会和之前那条“分手”短信有关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判断。
他将手机悄悄塞回口袋,脸上尽量保持平静,继续给孩子们上课,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陌生号码,那个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像一团团迷雾,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原本就因林小溪失联而焦虑不安的心,变得更加沉重和混乱。
这种时刻,谷雨深知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冷静。
要有多方面考量。
第一个,就是要保证自身安全。
贸然行动属于无脑的鲁莽行为,绝对不可取。
必须要有外援,暗中提供帮助。
可现在,他能信任的人又有谁呢?
砖头村地处偏远,村两委的干部虽然淳朴,但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未必能提供有效帮助。
杨草?她是省领导的女儿,身份特殊,而且这件事牵扯到林小溪,他不想把她也卷入其中,万一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自己呢?
思来想去,谷雨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安武县委书记庄士平。
他是父亲曾经的秘书,他了解父亲的为人。
能在他身边工作的人,都是值得信任。
何况,杨草也提醒过,庄士平对谷雨没主动联系他,颇有微词。
眼下,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谷雨按捺住内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坚持把课讲完。
下课后,着急忙慌返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庄士平。
由于杨草的努力,手机信号有了改善,至少在学校这一片,能够正常使用。
庄士平的号码他存了很久,还是第一次使用。
响了一阵,听筒那侧才传来庄士平的声音,“你好谷雨,我是庄士平。”
显然,庄士平早已存了谷雨的手机号。
“庄书记,您方便吗?”
谷雨之所以这么问,是他清楚庄士平公务繁忙,执掌这么一个大县,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庄士平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谷雨这个电话的来意,片刻后才沉稳地回应,“方便,你说吧,谷雨。是不是在砖头村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并没有因为谷雨之前一直未曾联系而流露出不满。
谷雨心中稍定,庄士平的态度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从收到林小溪那条突兀的“分手”短信,到今天下午这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神秘邀约,包括他对这两条信息的疑虑和担忧,以及对林小溪安全的牵挂,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庄士平。
电话那头的庄士平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谷雨能听到他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然是在快速思考。
过了约莫半分钟,庄士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谷雨,你做得对,没有贸然行动。这条信息疑点重重,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你个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不要声张,一切照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今晚八点的邀约,你去。但是,必须确保你的安全。我会立刻安排县局的同志,秘密前往砖头村后山山顶进行布控。”
“你只需要按照约定时间到达,见机行事,不要轻易相信对方的话,更不要单独跟任何人离开。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或者直接向现场的便衣示警。”
庄士平的部署条理清晰,让谷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有了专业的安保力量介入,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谢谢您,庄书记。给您添麻烦了。”谷雨由衷地感谢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庄士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对你的安全负责。而且,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简单,或许背后牵扯到一些我们暂时还不清楚的人和事。你放心,我会亲自督办这件事。你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谷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心中的阴霾。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和危险,但至少他不再是孤立无援。
谁知,谷雨刚从房间里出来,却赫然发现,杨草站在外面,倚着墙壁,抱着胳膊注视着他。
谷雨赶忙掩饰
脸上的凝重神色,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杨草?你怎么在这儿?找我有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将手机往口袋里又塞了塞,仿佛那手机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刚才与庄士平通话时过于投入,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看你鬼鬼祟祟的,准是有什么事发生,方便透露给我吗?”
杨草也不墨迹,直截了当道明来意。
“没、没什么。”谷雨回答的有些吞吞吐吐。
毕竟人家是书记之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承担不起。
再者,这事和杨草没有任何关系,无缘无故把她牵扯进来,没必要。
杨草掏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她的神色变得锐利起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谷雨,“我们认识也不算短了,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刚才在房间里打电话那么紧张,出来看到我又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说没事?”
她上前一步,逼近谷雨,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不是和林小溪有关?还是……和那条短信有关?”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贴着谷雨的耳朵说出来的,带着一丝戏谑,又有一丝了然。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没有的事儿。”
谷雨从杨草面前走过,大步流星直奔教室而去。
为了摆脱杨草,谷雨是在自己房间里吃的晚饭。
其实,他压根没有胃口,心思全在几个小时后的后山山顶。
同时,眼神一直盯着手机,等待便衣联系自己。
计算和庄士平通话时间,已过去两个多小时,估摸县局派来的人,应该很快联系他。
谷雨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椅子扶手,眼神望向窗外,脑海里却在认真分析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响起。
他长出一口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滑动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