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善坊,私心太强了。
其实,他不用这么表现。
当初安排他来南州主持省政府工作,就是省长的不二人选。
只不过,因为程序上的原因,需要他等待一段时间。
说是考验,只要他在任内不出现大的原则性问题,去掉“代”字,不说板上钉钉,也是十拿九稳。
可是,王善坊之所以这样做,恰恰说明他心虚。
说实在话,从他上任的这段时间里,王善坊所作所为,及格是一大关。
表面上,对厉元朗言听计从,实则暗中处处与其作对。
关键是,你做的对也行。
可每每都被无情打脸。
大多时候,打完左脸,他还把右脸伸过来,等着厉元朗的巴掌扇出。
可自从得知厉元朗成功入围,王善坊的态度变了。
不是他幡然醒悟,而是现实逼着他,必须低头服从。
别看厉元朗只是入围,可厉元朗竟然能够受到冯滔的单独接见,还有幸陪着人家吃了一顿夜宵。
这种待遇,纵然比厉元朗身份高出一大截的人,都不一定有此机会。
何必一个省委书记呢?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厉元朗属于高官。
但在冯滔他们这些人看来,省委书记就是基层干部。
原本,厉元朗负面消息缠身,别说入围了,能够保住现有岗位没被遭贬,已是烧高香了。
然而不知为何,就在厉元朗仕途岌岌可危之际,冯滔却一反常态的抛出橄榄枝,给了厉元朗莫大殊荣。
由此完全可以断定,厉元朗明年脱颖而出的概率非常大。
他才五十二岁,这个年龄段一旦入局,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说,王善坊在获悉这一消息后,尤其接到一位让他仰视的人物电话,他从里到外都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那人在电话里明确告诉他,厉元朗的政治前途不可低估,让他务必与厉元朗保持高度一致,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不仅省长之位难保,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这通电话如同一记警钟,彻底敲碎了王善坊之前的侥幸心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那些小动作是多么愚蠢和危险。
从那以后,他对厉元朗愈发恭敬,凡事都摆出请示汇报的姿态,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修复关系,为自己争取机会。
但骨子里对权力的迷恋和对失去地位的恐惧,让他始终无法真正沉下心来踏实工作,反而在遇到安秉州这样能快速积累政绩的机会时,又忍不住露出了急功近利的本性,做出了越权揽事的举动。
放下手机的厉元朗,面色凝重。
但他没有马上联系王善坊。
相对比官员之间的不和谐,南州面临的诸多情况,特别涉及老百姓,才是厉元朗最为担心和挂念的。
并且,这会儿的王善坊干净十足,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其他方面,只要结果是好的,厉元朗就要支持。
作为一省的书记,厉元朗需要沉着冷静,要有大局观。
什么事放在首位,什么事应当暂缓处理,必须有清晰的判断。
眼下南州最紧迫的是保障群众的生命安全和基本生活,无论是安置点的建设、物资的调配,还是防汛救灾和疫情防控,每一项都直接关系到百姓的切身利益,容不得丝毫马虎。
至于干部之间的工作协调问题,虽然也需要解决,但绝不能因此分散对核心任务的注意力。
只有先把这些关乎民生的大事稳稳抓在手上,确保社会稳定和群众安心,其他问题才能在有序的环境中逐步化解。
如果因为内部的权责之争影响了对紧急情况的应对,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辜负了百姓的信任和期望。
这场病得的真不是时候,南州正处在多事之秋,需要他坐镇稳定人心。
可腰痛的顽疾,却深深折磨着他的身体,让他连最基本的久坐都变得异常艰难。
刚才与索保平通电话时,他强忍着腰部的剧痛,才勉强维持住平稳的语气。
此刻挂断电话,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腰间的神经,带来一阵钻心的酸胀。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床沿,试图调整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却发现无论怎么动,那股熟悉的痛感都如影随形,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向腰椎深处。
这种身体上的煎熬,让他原本就因王善坊之事而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沉重。
这时候,咯吱一声,门被推开。
李浩然引着于海走了进来。
一见厉元朗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李浩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来,要搀扶厉元朗。
厉元朗连连摆手说:“我就是想要调整坐姿,没大碍的。”
于海也凑过来帮忙,嘴里不免劝说道:“您有事可以按铃,万一您再伤到腰部,那南州的局面可就真的麻烦了。”
“现在安秉州那边情况这么紧张,您的身体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医生反复叮嘱过,您这腰伤需要绝对静养,不能过度劳累,更不能随意活动。”
“您要是倒下了,省委这一摊子事谁来主持?下面的干部们又该看谁的指挥?”
厉元朗看着两人焦急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担心,但眼下这种时候,我怎么静得下心来?安秉州的群众还在等着安置,演习区域的转移方案还没敲定,王善坊那边又……”
他话没说完,腰间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浩然赶紧扶着他慢慢躺下,在他腰后垫上一个软枕。
“书记,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先把身体顾好。有什么事,我们随时向您汇报,您远程指挥就行。您要是硬撑着,万一病情加重,那才是真的给南州添乱。”
于海继续说道:“刚才保平给我打电话,说您说话都带着颤音,让我担心够呛。您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些了,再亲自坐镇指挥也不迟。”
厉元朗闭上眼睛,轻轻揉着腰部,心里清楚他们说的是实话。可他心里那股放不下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南州现在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这个省委书记,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养伤?
但身体的疼痛却在不断提醒他,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那个能连轴转的小伙子了。
腰痛的顽疾就像一个警钟,时时刻刻在敲打着他,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坚定,“好吧,我听你的。但你要记住,安秉州的情况每小时必须向我汇报一次,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瞒报。”
“尤其是演习区域群众的转移,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还有王善坊那边,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如果他再做出什么越权的事情,立刻向我报告。”
于海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李浩然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厉元朗嘴边,“书记,您喝点水,然后好好睡一觉。”
厉元朗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两个得力助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多事之秋,有这样一群值得信赖的人在身边,或许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休息一会儿。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叫醒我。”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脑子里却依旧像过电影一样,不断闪现着安秉州的灾情、演习区域的群众、王善坊的越权行为……他知道,这一觉,恐怕很难睡安稳了。
事实还真让厉元朗猜中了。
就在他一觉醒来之际,安秉州那边到底还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