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驿站门前渐渐热闹起来。
叶天把画板往身前一摆，根班举着木牌站在旁边，过往的人想看不见都难。
一名来吃饭的食客见了，有些稀奇地凑过来：“画师？这年头还真不常见，你这都能画些什么？”
“人像、风景，都能画。”，叶天刚露出笑容，那人目光一偏，看到旁边的根班，顿时往后退了半步。
这大光头比他高出两个脑袋，胳膊比他的腿还粗，怎么看都不像卖画的，倒像是负责让人买画的。
叶天见状，赶忙解释：“这是我的家丁，想当年咱也是富家子弟，后来家里生意没了，家族破产，只好出来流浪，他就一直跟着我。”
食客听得直摇头，临进门时还好心劝了一句：“那你下次卖画别带上他，生意说不定还能好些。”
根班挠了挠头。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画一幅多少钱？”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叶天转头看去，是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宽檐帽压着额头，皮短衣下挂着枪套，长靴边还有一卷套索。
“一枚费尔金。”
前面的食客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这么贵？”
这下他觉得，那个家丁还是带着比较好。
年轻男人却不在意，抬了抬帽檐：“贵应该有贵的道理，我一向觉得，好东西就该有个好价格，给我画一幅人像。”
叶天眼睛一亮，刚要拿笔，却被对方阻止，示意他进去驿站再开始。
路过驿站门口时，那里拦着个小乞儿，乱糟糟的头发遮着额头，身上的破布灰扑扑的，见人过来，赶忙捧起双手。
“上好的烟头，便宜卖了，要不要来点？”
叶天看了眼，他掌心里全是别人扔掉的烟头，长短不一，还仔细按剩余的多少分了堆。
这玩意儿还能卖钱？他也算开了眼了。
年轻男人看都没看，随手弹出一枚费尔银，啪地落进小乞儿手里。
“谢谢大爷！”
小乞儿眼睛一亮，立马起身让路。年轻男人很受用地抬了抬下巴，迈步走了进去。
叶天跟进门，在一张空椅子上架好画板，刚要让对方坐下，他却指向靠墙的一桌。
“不是画我，画那个。”
那边坐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正在低头吃饭。
叶天顺着看了一眼：“你熟人？”
“当然，他是我今天好运的开始。”
年轻男人说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那人猛然抬头，看清他的样子后脸色一变，抄起桌下的匕首就要起身。
砰！
枪声响起，匕首打着旋飞了出去。
蜡黄脸男人顾不得发麻的手，撞开椅子就往窗边跑，一条套索却绕过桌角，套住他的脚踝，猛地收紧。
下一刻，他整个人栽倒在地，还没爬起，绳子已经沿着腰身缠了上来，将两条胳膊也一并捆住。
年轻男人转了下左轮，收回枪套，目光在几桌停下筷子的客人脸上掠过，嘴角微微扬起。
“画好了。”
叶天将画纸递了过来。
年轻男人动作一顿，倒没想到这么快就画好了，下意识接过去看了眼，又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叠的通缉令，对着画纸和地上的人来回看了几遍。
通缉令上那张照片有些模糊，画中的人却连嘴边没擦干净的油渍都有，眉眼间刚浮起的惊怒更是活灵活现，像是下一秒就能从纸上站起来。
“好手艺！”，他忍不住赞了一声。
“杜戈，你抓人我不管，别打扰我做生意。”，柜台后的老板沉着脸敲了敲桌子，一股精神力波动随着敲击散开。
叶天扫了一眼，是个雾境，不过敢在这里开驿站，显然不会只有这么点底气。
被叫作杜戈的年轻男人笑了笑：“知道，这人的饭钱记我账上，打坏的东西也一起算。”
他又摸出三枚费尔金，拍在叶天面前：“多的算赏你的。”
叶天收钱的动作相当利索，半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好听的。
这位客人，确实很有眼光。
杜戈把捆住的人往桌边一拖，将桌上的饭菜全扒开，抬手招呼道：“来一大杯烧喉酒，一份炒鹅肝，一份煎牛排，三根香肠，再切个水果盘。”
“我们要两份蛋炒饭，两杯橘子水。”，叶天也点好饭，带着根班坐到旁边。
杜戈将那幅画放在桌上，仍时不时瞥上一眼，等酒端来，才转头问道：“有这手艺，怎么还四处流浪？给人画画一天能赚几个钱，不如跟着我做事，起码不会缺你们吃喝。”
“那倒不用，我也不算流浪，只是在各个区之间旅行。”，叶天摆了摆手，顺势端起橘子水：“以前家里还算有些产业，后来家父早逝，我就把家产变卖了，出来看看不同地方的风景。”
刚才和叶天搭过话的食客恰好坐在不远处，闻言有些疑惑：“你不是说家里破产了吗？”
“都卖没了，和破产也差不多。”，叶天语气自然，像是完全没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
食客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杜戈喝了口酒，笑道：“看来你以前家里还挺有钱，这手艺是小时候学的？”
叶天放下杯子，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追忆。
“我三岁那年，画画就很有天赋，见过的东西，基本都能照着画下来。有一晚雷雨交加，我从云里看见一条龙，就凭着记忆把它画在院墙上。画到眼睛时，突然想起它曾低头看了我一眼，心里一惊，那两笔怎么也落不下去，只好把眼睛空着。”
旁边几桌食客渐渐停下筷子，杜戈也放下了酒杯。
“后来家里来了客人，都夸那幅画画得好，可谁都没见过龙，也说不出究竟有多像。我一直觉得它缺着眼睛可惜，直到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拿起画笔，把那双眼睛点了上去。”
西尔玛恰好跟着工程队进门，她其实早就听到叶天在讲话，此刻说到关键处，脚步也不由得缓了下来。
“最后一笔刚落下，墙上的龙就睁开了眼睛，直接穿出墙壁，腾云驾雾飞走了，等我父亲赶来时，整面墙上已经什么都没了。”，叶天说得煞有其事，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家的生意开始不好了，原本稳赚的买卖也总赔钱，后来慢慢败光了家底。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不是那条龙飞走的时候，把我家的运气也一并带走了。”
故事讲完，好几桌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在等他往下说。
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来，叶天讲的不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而是自己三岁时的事。
三岁的时候，不是应该拿根树枝，在地上乱涂乱画吗？
怎么到他这里，就能从墙上画出一条龙来？
杜戈低头看了眼手边的画像，又看了眼地上被捆住的人，默默将画像翻了过去。
这家伙画眼睛的本事，他刚刚可是亲眼看过的。
虽然故事多半是胡说，可这两只眼睛盯着自己，还真有点膈应。
西尔玛站在一旁，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桌边那个年轻人的样貌虽然陌生，可旁边埋头吃饭的大光头，她怎么可能认错？
这铁定是夜天无疑。
自己不过是出去和工程队说了几句话，这家伙就连家道中落的缘由都编好了，还是让一条龙给败掉的？
明明出来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现在却坐在人堆里，讲自己三岁时怎么把龙画活了。
偏偏这些人还真听进去了。
这真是拜死教的教主？
难不成拜死教的信徒，平常就是这么骗来的？
来自杜戈的奇迹值+80，来自西尔玛的奇迹值+200。
奇迹值+12+16+9……
叶天看着接连冒出的奇迹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端起橘子水润了润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