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翔开始为自己体内的电能量注入情感,但这些情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从革命军那些人身上感受到的、从他自己的理解中转化而来的情感。
西塞莉把阿尔法的遗体放进口袋时,手指在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来不及。她本可以早一天发现异常,本可以在最后一次通讯时多问一句。她的颤抖,是愧疚的重量。
克里斯一拳砸在玻璃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砸的不是玻璃,是原来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的顿悟。那滴血落在地上,像一句无法收回的话。
小道秀富说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时,镜片后的泪光。那熟悉不是因为理解,是因为我也曾经那样看过别人。失落会传染,像电流一样,沿着视线传递。
余华鹰说我是一个弃民人贩子时,眼底的愧疚。那愧疚不是表演,是如果我当时再努力一点的永恒回响。
还有胡纳空。她举起葫芦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不是疯狂,是恳求。她在恳求他:留下来,哪怕只是演一场戏。
他将这些情感,全部混入电流。
情感电力不再是冰冷的能量,而是包裹着人类温度的雷霆。它在孙翔的经脉中奔涌,不再是精确可控的工具,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带着情感温度的野兽。
他睁开眼,双眼迸发出金色的电光。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轻声开口。他知道,胡纳空在外面抱着葫芦,能听到他的声音。葫芦内外,声音是可以穿透的,不然她怎么听“男主角”念台词?
“我知道你很孤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都带着电流的震颤。
“但把别人关进你的剧本,只会让所有人一起坐牢。”
他的右手开始发光,金色的电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背,到手腕,到小臂。
“真正的幸福……是要自己走出去找的!”
他将所有能量,电力加情感,全部释放!
轰——!
粉色的房间开始龟裂。裂纹从墙壁的中心向外蔓延,如同蛛网,如同冰裂,如同某种正在破茧而出的生命体。
墙壁上的帅哥海报在裂纹触及的瞬间化为灰烬,那些深邃的眼神、完美的笑容、精心设计的姿势,都在金色的电光中灰飞烟灭。等身抱枕自燃,印着卡通帅哥的布料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填充物在高温中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情感能量场与孙翔的雷霆电力激烈碰撞,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颤,如同被巨人握在手中摇晃。
监控室内,胡纳空丝毫不理会革命军,她正抱着葫芦,准备启动“特别篇剧情模式”。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滑动,正在编辑第一场戏的台词:
“顾北辰跪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他的眼神里满是悔恨……”
葫芦突然剧烈震动。
她愣住,低头看向怀中的紫金葫芦。
葫芦表面开始浮现密集的电纹,从底部向顶部蔓延,颜色从紫金变成蓝白,又从蓝白变成灼目的金色。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怎……怎么回事?”
胡纳空慌了,双手捧着葫芦,试图用能力安抚它,但手指刚触碰到葫芦壁,一股电流就顺着她的手臂直击心脏!
她看到幻象。
不是偶像剧的剧情,不是她编造的台词,而是监控室,她自己的监控室。
她看见1872个监控画面里的人们,全都转过头来,看向她。
但画面变了。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些场景——吵架、和好、吃饭、睡觉——而是另一些瞬间:
西塞莉独自坐在医疗舱里,对着阿尔法的Id卡发呆。
克里斯在训练场打沙袋,打到拳头渗血,却不停下来。
余华鹰在深夜的走廊里,对着一个弃民的背影鞠躬,那人没有回头。
这些画面里没有她,但和她一样。都是孤独者的瞬间。
然后她看见孙翔。他站在粉色的房间里,口鼻渗血,面色苍白,却还在释放电流。不是为了逃出去,是为了让她看见,看见他也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在她的孤独里。
他们无声地开口,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胡纳空读懂了:
我们看见了。你不是一个人。
但她也读懂了另一句话,孙翔没有说出口的话:
但这不是你囚禁别人的理由。
砰——!!!
紫金葫芦从中间炸裂。
不是粉碎,不是爆裂,而是像一朵金属花般绽放。葫芦壁沿着某种预制的纹路向外翻开,六片花瓣形的碎片在金色的电光中缓缓展开,露出内部的空洞。
孙翔从葫芦碎片中跃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十三厘米的侏儒狨猴形态开始迅速恢复,骨骼拉伸、肌肉膨胀、皮毛褪去,在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高。
他单膝跪地,生命能量透支的代价清晰地写在他脸上。口鼻渗血,面色苍白如纸,右手撑在地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右手依然闪烁着最后的电火花,如同一个不甘熄灭的、微弱的信号。
西塞莉第一个冲过来。
她跪在孙翔身边,从医疗包中抽出肾上腺素注射笔,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千百次。针头刺入孙翔的颈部,药剂推入,孙翔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放松,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
“孙先生。”
西塞莉低声说,声音里有责备,有心疼,“你没事吧?”
孙翔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胡纳空身上。
她没有昏迷。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她听见了。孙翔在葫芦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但她无法回应。
情感过载。不是保护性昏迷,是无法处理。她从未被这样过,也从未这样过别人。
金葫芦的碎片散落一地。
克里斯无声地蹲下,捡起最大的一片葫芦碎片。碎片上刻着一行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爷爷赠胡纳空,入职礼物
他把碎片放在胡纳空手边。她没有动,但眼睛微微转动,看向那行字。
余华鹰打开了监控室的紧急出口,示意所有人撤离。但他没有催。
西塞莉在离开前,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长效镇静剂,注射进胡纳空的手臂。
她在胡纳空手边放了一张革命军的联络卡。卡片背面,西塞莉临时加了一行字:
想看看真实的世界,来找我们。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她把克里斯捡起的那片最大的葫芦碎片,放进胡纳空的手心,让她的手指能触碰到刻字的凹凸。
胡纳空的手指没有握紧,但也没有松开。
小队鱼贯而出。
余华鹰最后一个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室。
胡纳空躺在椅子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手里握着碎片,手边放着联络卡。
他伸手,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胡纳空的监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偶像剧被关闭。
取而代之的,是1872个实时画面中的一个——正在物业中心休息的保安,正通过视频通话,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女儿大概四五岁,穿着一件有小兔子图案的睡衣,窝在父亲怀里,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胡纳空的眼睛,从天花板,慢慢转向了屏幕。
第38层走火通道内,革命军六人靠在墙上喘息。
孙翔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右手还在微微发抖。维塞琳娜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轻声问:
孙先生,金葫芦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几乎透支体力。
孙翔靠着墙喘息,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淡淡说道:
只是一个小姑娘的闺房而已。
他抬起右手,看着指尖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弱电光。
但孤独……让这闺房变得像一个无法测量的黑洞。
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在黑洞里待太久。
维塞琳娜蹲在他身边,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她笑了,轻轻开口:
包括我们自己。
孙翔没有回答。但他看向维塞琳娜,第一次,没有用心率监测,没有用距离估算,只是向她。
余华鹰从防火门的缝隙中探出头,确认前方走廊没有异常。他回头看向众人:
走吧。
孙翔撑着墙站起来,用袖子抹掉嘴角残留的血迹。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很直。
走吧。
他率先走向那扇防火门,但在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室的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胡纳空还躺在那里,握着那片碎片,看着那个父亲给女儿讲故事的画面。
他不知道她会做什么选择。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找他们。
他只知道,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永远不会消失。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而前方的共识之门,他必须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