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四楼消防通道的压抑，通过一扇隐蔽的维修门，潜入队伍进入了一条独立的垂直管道。
这里并非居住区，墙壁是裸露的强化合金，布满了粗大的能量导管和旧式通风管，空气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照明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昏暗应急灯。这里是大厦的“动脉”之一，专为特殊物资运输和设备检修设计，寻常业主乃至大部分员工都不会涉足。
爬到约莫五层高度的第一个临时休息平台，最前面的维塞琳娜终于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在封闭管道里产生轻微回响：
“呼……终于可以说话了！再憋下去，我觉得自己都要变成哑巴了。”
然而，身后的余华鹰、西塞莉、小道秀富和克里斯，似乎已经习惯了行动中的绝对静默，只是对她露出理解的笑意，并未立刻接话。
殿后的孙翔关上身后的隔离门，确保声音不会向下泄漏，这才好奇地压低声音问道：
“维塞琳娜说得对，现在可以放松点了吧？不过我记得，‘顺风耳’胡闻音的能力不是覆盖半径一公里吗？为什么到了五楼，我们就敢说话了？”
余华鹰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对这个森严等级体系的深刻认知和一丝嘲讽。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金属墙壁，看到这栋大厦设计之初的权力博弈。
“没错，胡闻音刚被‘创造’出来，分配到这里时，她的听觉确实强得可怕。据说，连顶楼‘十洞天’里那些真正掌控世界的老板们的低声密谈，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平静：
“结果呢？下午那些大老板们就收到了‘新前台有超级听力’的报告。他们或许欣赏这种能力对低层安全的保障，但绝不容许自己的隐私有丝毫泄露的风险。投诉立刻像雪片一样飞到物业公司和高层那里。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她的听力范围被永久性限制在四楼及以下。四楼以上，属于‘真正重要’的领域，她的耳朵，就成了摆设。”
维塞琳娜撇了撇嘴，蔚蓝的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
“说白了，四楼以下住的，不过是类似金蜜蜂、金天鹅等财团家族里最不成器的子孙，他们只能当个分公司小主管、或者是开个精品店的边缘人物。他们的隐私，不值钱。但五楼往上……”
她指了指头顶，“住的是全世界最顶尖财团分公司的实权经理、区域老总、核心技术的持有者。这些人，才是财团的现在和未来，怠慢不得，监视更不行。”
孙翔恍然，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还得感谢楼上那些大老板们‘开恩’，给我们留了条绿色通道啊。”
这时，一直仰头观察管道壁的小道秀富推了推眼镜，指着上方不远处一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反光的镀金铭文，低声念道：
“‘紫玄洞照天物资运输管道’……紫玄洞照天正是第五层的称号。根据公开资料，这一层每一户的标称可用面积，大约是方圆八十‘微缩里’。”
他对数据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继续如数家珍：
“再往上一层，第六层，是‘良常放命洞天’。有意思的是，这一层每套房的面积缩小到只有方圆三十‘微缩里’，但强制规定业主必须一次性购买相邻的三套，打通使用。到了第七层‘朱日太生天’，又变成一户独占方圆一百‘微缩里’……这大厦设计师的脑回路，真是够随性的。”
余华鹰脸上的轻松神色迅速收敛，他站起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准备继续前进，声音恢复了行动中的严肃：
“闲聊到此为止。别放松警惕。第五层到第十层，虽然是‘顺风耳’的盲区，但却是另一位‘葫芦姐妹’的绝对领域——‘千里眼’，二姐胡览宇。”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根据我们牺牲了两位木马内线才换来的情报，胡览宇的双眼经过改造，具备强大的热成像、微光增强乃至一定程度的能量透视能力。” 余华鹰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担心被看不见的眼睛捕捉到声波震动。
“她不像胡闻音那样持续监听，而是每二十分钟，会对五到十楼的所有公共区域、管道间乃至部分非核心私人区域外壁，进行一次快速但全面的热成像扫描。只要发现无法识别或异常的热源轮廓，会立刻通知监控中心，并可能亲自带领巡逻队进行联合搜查。她的扫描，几乎没有延迟，反应极快。”
孙翔若有所思：“热成像透视？这能力……楼上的业主们能同意？岂不是比顺风耳更侵犯隐私？”
小道秀富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解释道：
“所以她被严格限定只能扫描到第十层，也就是‘丹霞天’。而且这个权限，是经过了顶层那些财团总裁们一致投票同意的。理由嘛，冠冕堂皇——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些住在中层的、有一定实力但也可能滋生野心的家族子孙和高级经理人。”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诮，“况且，到了这个楼层，空间的‘压缩比率’已经比低层大得多。在胡览宇的视野里，扫描业主的房间，大概就跟我们看一个忙碌的蚁巢差不多，细节模糊，只有热源轮廓。透视的意义，更多在于监控是否有异常的‘热量聚集’，比如非法集会、隐藏大型设备等，而不是窥探私生活。”
克里斯仰头看着铭文，忽然笑问：这些洞天名字……原本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小道秀富冷笑：现在也是。只是‘财神爷’也要交物业费。
孙翔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讽刺。他抬起左手，化为一只足有桌面大小的巨猿手掌，掌心布满增强吸附力的特殊生物结构。
“按冼老师的方案执行。”
孙翔低语，巨大的左掌“啪”一声稳稳吸附在管道竖井光滑的东侧内壁，这个角度巧妙地避开了管道内几个主要监控探头的标准巡逻视角。
同时，他那恢复了正常大小的右手，则迅速化为侏儒狨猴的细小前爪，灵活得不可思议。
他的猴子右爪并指如刀，指尖泛起微弱的蓝白色电火花，轻轻在管道壁上一划，坚固的复合外壳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露出里面密集捆扎的线缆。
天启眼识配合冼辛明提前注入的电子地图，让他瞬间找到了目标——负责竖井及附近区域所有电梯井照明和低功耗设备的总电路线缆。
“可能会有点闪眼，忍一下。”孙翔提醒道，随即，细小的猴爪精准地刺入线缆绝缘层，一股精纯可控的电流瞬间注入！
滋——啦——！
整个垂直管道，从五层到十层的所有照明灯，包括应急灯，同时剧烈地高频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速度快得让人视网膜产生残留，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故障空间。即使紧闭眼睛，那穿透眼皮的剧烈明暗变化也足以让人感到眩晕。
“这是可见光干扰，对付常规光学监控和人类视觉很有效。”
孙翔的声音在闪烁的光影中断续传来。他的猴子爪子并未离开线缆，电流输出模式悄然改变。
紧接着，他又找到了旁边一组更粗的、负责区域恒温系统辅助加热的主电缆。更加汹涌但精准控制的电流灌入，并非破坏，而是快速加热。
短短三秒内，那截电缆及其周围小片管壁的温度，被迅速提升了2摄氏度。在胡览宇下一轮热成像扫描中，这片区域将出现一小块难以解释的、缓慢扩散又收缩的模糊热源伪影，足以吸引其部分注意力，或至少需要时间进行识别分析。
“干扰窗口最多12秒！走！”
孙翔低喝，巨大的左掌五指张开，平摊在众人面前，形成一个临时的升降平台。
最年轻的克里斯早已按捺不住，第一个兴奋地跳上那毛茸茸的巨掌，直接躺平，小声欢呼：
“哇哦！我感觉自己像一颗等待射出的三分球！”
孙翔嘴角微翘，巨臂肌肉贲起，做出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低喝：“走你！”
克里斯只觉得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从身下传来，整个人如同被弹射器推出，“嗖”地一声沿着垂直管道向上疾飞！
他兴奋地压低声音叫道：“不！我不是篮球，我是一只夜行的猫头鹰！哈哈！”
飞到接近十楼出口位置时，他迅速启动手腕上的磁场吸附手套，双脚的磁场攀爬靴也同时激活，“啪”一声稳稳将自己固定在出口附近的金属墙壁上，动作干净利落。
紧接着，维塞琳娜、小道秀富、西塞莉、也依次被孙翔用同样的方法“发射”上去。每个人都熟练地使用磁场装备固定自己，在剧烈闪烁的灯光和可能存在的短暂热成像异常掩护下，这短短的攀爬过程显得异常顺利。
最后是余华鹰。他跳上巨掌前，深深看了孙翔一眼，低声道：
“谢了。”
孙翔点头，发力。余华鹰如同炮弹般上升，沉稳地固定在十楼出口。
此刻，距离干扰启动过去了大约八秒。
孙翔不再耽搁，身体表面骤然亮起一层耀眼的蓝白色电光，整个人化形为一道纤细的闪电，沿着管道内壁“滋啦”一声蜿蜒而上，速度比抛投快了数倍，几乎瞬间就抵达了十楼出口，在众人身旁重新凝聚出身形。
“还有四秒！再来一次！快到我手掌里！”
于是，革命军们又给他扔到二十层的管道。
但这次第一个到达的却是化成闪电到达的孙翔，他目光锁定在出口的气密阀门电子锁。侏儒狨猴的爪子再次伸出，指尖弹出一枚极细的探针，插入锁芯旁的数据接口。
同时，第二个到达的克里斯也默契地凑过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机械锁电子干扰器，迅速吸附在锁体机械部分。
孙翔的电流负责短暂瘫痪电子识别和日志记录功能，克里斯的干扰器则释放特定频率的振动，暂时卡住精密的机械锁舌。两人配合，只用了两秒，“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气密门锁被悄然解除，且就不会留下异常开锁记录。
余华鹰也到了，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确认外面是二十层“太玄法乐天”对应的、同样寂静无人的设备层走廊。干扰灯光恰好在这一刻停止闪烁，恢复了稳定的昏暗。热源伪影也该消散了。
“走！”
余华鹰率先侧身滑出，其他人鱼贯而入。
十二秒干扰窗口结束。垂直管道恢复了往日的昏暗与寂静，仿佛从未有人经过。只有那截微微发热的电缆。
电缆的余温在胡览宇的视野里，只是一粒灰尘大小的光斑。
但她忽然偏了偏头。
这五年来，这截管道从未出现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