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
千酋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补充道:
“当然是……矮个子、娃娃脸、看起来像未成年,但实际上可能已经好几百岁的那个……鲁班七号。”
千酋说着,看到人群中有一个鲁班,他随手就拉了出来,指着鲁班的脸叫大家看:
“就这副尊容!这身高!这娃娃脸!这走起路来‘咔嗒咔嗒’的机械步!”
“说他十二岁,那都是往老了说!我看顶多八岁,不能更多了!这叫什么?这叫天赋异禀!完美契合‘未成年纨绔恶少’的设定,谁赞成?谁反对?”
千酋掰着手指头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排人脸上,他一把将鲁班抓到跟前,拍着他随身必带的无敌鲨嘴炮说:
“就那个,‘无敌鲨嘴炮’!‘河豚手雷’!‘空中支援’!火力猛,声势大,关键是——效果可控!‘不小心’走个火,在你身上留点‘焦痕’做证据,合情合理,效果逼真。”
千酋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庄周浑身冒烟、凄凄惨惨戚戚地坐在大乔面前,而大乔心疼得梨花带雨的美好画面。
这个鲁班七号突然被拎出,显然有点发懵,他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千酋……
圆溜溜的电子眼闪烁着蓝光,脑袋上那根像天线又像呆毛的玩意儿,也随着头部动作的惯性晃了晃。
鲁班特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嗓子,配合着他装嫩的嗓音响起:
“检测到非计划性位移……指令确认中……欸?教主?”
庄周捂着脸不忍直视,感觉自己的鱼生观受到了强烈冲击!!!
他想象自己带着鲁班七号,那个走路咔嗒咔嗒响、说话奶声奶气,却扛着个比他个头还大的炮筒的小矮子,去逛青楼……!!!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无奈,千酋历来霸道,他不敢反对,因为反对往往意味着更惨。
“好吧,您继续……”他有气无力地说,尾巴耷拉在地上,像条风干了的咸鱼,“你喜欢就好……”
“很好!千吨同志有这个觉悟,本教主很欣慰!”
千酋背着手,在庄周面前踱起步子,每一步都踏着一种名为“创作激情”的节奏。
“你每次从慈航舫回去,都要向这位‘鲁班小公子’详细汇报见了大乔姑娘的细节,她弹了什么曲子,说了什么话,心情如何。小公子听得不满意,或者单纯心情不好,就会拿你出气,用他的小炮……‘砰’地给你来一下!”
千酋凑近庄周,嘴里模仿枪炮声,吓得庄周一激灵跳了起来。
“你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你苦不堪言……”
千酋眯起眼,仿佛亲眼所见了想象中画面,继续声情并茂地说:
“但你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不得不忍气吞声……”
“不管是老父病重,还是弟妹没钱上学,你随便编就是了!”千酋不厌其烦地指导庄周,尤其细心地指出,“不管别人信不信,首先你自己要先相信!你看那些青楼女子,不都是这样的说的嘛……”
来开会的所有英雄突然齐刷刷地看过来,千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改口说:
“不不不,你们别误会,教主我并没有去过青楼,都是听说的、听说的……”
胡乱解释两句,千酋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往庄周身上带,他走过去揽住庄周的肩膀,揣摩着角色的身份代入进去说——
“所以,你去慈航舫,名义上是听曲,实际上是去求治愈,那也是你难得的喘息之机……”
“只有在那里,听着大乔姑娘那空灵如仙乐、慈悲如甘霖的琴声,面对着她那样一个纯洁、善良、不染尘埃的人儿……”
千酋闭上眼睛,头微微仰起,仿佛真的听到了那琴声,表情陶醉得近乎梦幻:
“只有这样,你才能暂时忘却现实的冰冷和残酷,才能感受到……这污浊的人世间,原来还有那么一点点,值得留恋的温暖……”
他长长地、悠远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的惆怅,能感染得石头都落泪。
千酋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庄周的肩膀:
“所以,你每次去,都会忍不住向她倾诉一些烦恼……”
庄周突然插嘴,可怜巴巴地问千酋:“我可以倾诉被你虐待的事情吗?”
“不、可、以!”千酋斩钉截铁否定,“只能讲加工过的剧本,只允许倾诉不会暴露真实身份的烦恼!”
“至于我……我根本不存在!”千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喊道,“我不在剧本里呀,你滴……懂?”
庄周实在不想理他,委屈地转过身,用鱼屁股对着千酋,千酋见惯不怪,自顾自继续说:
“在那里,你会感叹命运不公,会羡慕她的琴声能抚慰人心,会隐隐透露出自己身不由己的处境……”
“当你看着她,眼神里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感激、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千酋摸着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沉迷不可自拔的愉悦表情,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与会的英雄都仿佛沉浸在这个故事中……
千酋突然绕到庄周面前,攀住庄周肩膀,音贝提高了几分:
“你要做的,就是博取她最大的同情!”
庄周千吨打了个激灵,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同时……你要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你的‘脆弱’、你的‘坚韧’、你的‘善良’,以及你对她的‘欣赏’和‘需要’……”
千酋边说,边伸手隔空虚摸千吨的脸庞,闭起眼睛似乎沉浸在似水柔情中……
突然一扭头,眼中又迸射出精光:
“记住,是不经意!要自然!要可怜中带着坚强,脆弱中藏着温柔,就像风雨中飘摇但依然努力绽放的小白花……呃不,是小鱼干。”
庄周张口欲呕,千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的目光:
“怎么……找不到感觉?那好办,你不是风雨中的小白花,你想象一下……你是惊涛骇浪中的小鱼干,在要死不死中苟延残存,但你始终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你一直在苦苦等待海面上照进来一束光……”
“教主,小鱼干是已经死了的小鱼……”庄周避开千酋激情如火的目光,低头喃喃说道,“而且,我太胖了,我演不了小鱼干……”
“口误、口误……是小鱼,没有干!”
千酋呵呵干笑两声掩饰尴尬,继续固执地给庄周催眠:
“你可以的,虽然鲲可以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但你要相信,你的内心中,永远住着婴儿般的小鱼……对,是小鱼,不是小鱼干……”
密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千酋,又看看已经石化的庄周。
半晌,夜枭那团黑雾里传来一声分不清是赞叹还是无语的蹉叹:“啧啧啧”。
妲己千娇从人群后面伸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教主,你这故事……也太狗血了吧?比我看过的话本子还离谱!”
“离谱吗?太好了,离谱就对了!”
千酋耸耸肩,一摊手说:“越是离谱的故事,有时候越容易让人相信,因为人们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是编的……正常人根本编不出来!”
“再说了,我们有的不只是故事,还有证据……鲁班小公子的火炮灼痕,那可是实打实的!”
“想想看……庄周同志偶尔‘不经意’露出的伤痕,配合他欲言又止、强颜欢笑的表情……由不得大乔不信!”
“怎么样,千吨同志?这个身份、这个剧本,你还满意吗?”
他看向庄周,笑容无比和蔼可亲:
“你不需要刻意撩她,你只需要做好这个‘饱受摧残但心地善良的替身公子’,自然而然地去依赖她、信任她、向她展露伤痕……”
“对于一个善良到圣母程度的人来说,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本身就是最强的吸引。”
“等她开始心疼你、担心你、想要保护你的时候,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花魁大会上,让她心神不宁,弹错个音符,或者干脆称病不出,应该不难吧?”
看到庄周表情茫然,千酋知道还差些火候,他温柔地给庄周解压:
“其实很简单,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眼神要复杂!要有层次!要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必要时,你可以试试迷离的眼神,你知道什么是迷离的眼神吗?”
庄周不知道啥是迷离的眼神,他现在像丢了魂魄一样,呆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巨大的鱼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这条鲲躯体,去往了遥远的、没有教主和奇葩任务的梦中理想乡。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样!”千酋却欣喜地叫出声,狠狠拍了一下庄周的肩膀,“你特么的真是天才,这么快就掌握了精髓啊……”
庄周毫无反应,过了许久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有点僵硬的脖子,看向千酋。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干涩飘忽,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疲惫:
“教主……”
“嗯?”
“我现在申请退教……还来得及吗?”
“你说呢?”千酋反问,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
“……我觉得,我可以提前去死了。”
庄周喃喃道,巨大的鱼尾无力地拍打了一下地面,扬起一小撮灰尘——
“真的。我庄周,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最大的梦想是躺在我的鲲上睡到天荒地老,偶尔入梦调戏一下美女英雄。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鱼生会沦落到要去青楼装可怜、卖身世,还要被一个矮子机器人拿炮轰,就为了博取一个瞎子弹琴的圣母的同情……”
庄周越说越悲愤,眼角一滴清澈的泪珠终于滚落:
“鱼生如此,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