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上午，风景城宫殿。
周晓身子渐重，行动越发不便。
前头她一直让火车将煤炭和铁矿从矿场源源不断地运到风景城，她自己则坐马车过去，兑换系统点。
远征美洲的计划不能一直搁浅下去。
这次她一口气换了200万吨煤炭和300万吨铁矿石，到手5亿系统点，转眼又砸下两亿。
兑换了20艘补给舰。
运人和运货的各占一半，运货的那10艘还在船厂里改造。
剩下的系统点还有4.6亿。
她又成富婆了。
目前补给舰总数已达53艘，运人的25艘，运货的28艘。
再加上民间那些五花八门的风帆船，各地区的货物、人员运输基本满足了需求。
这个年代，喜欢到处跑的人毕竟不多，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守着一块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尤其是爪哇岛、吕宋岛那些地方，土地肥得流油，水源充足，气候也适宜。
喜欢种地的人一过去就能扎下根来，再也挪不动脚了。
宫殿后花园里，鸟语花香，天上晴空万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周晓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裙。
裙摆垂到脚面，走起路来像一片云在地面上飘。
她走在最前面，左右各有两个侍女搀着她的胳膊，步子极慢。
前面几个卫兵开道，后面也跟着几个，花园里所有视野好的位置，都站着持枪的卫兵，目光警觉地扫来扫去。
在她和后面卫兵之间，还跟着胡斌、冯谨和一个西洋画师。
冯谨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已经长了一些，不过距离盘头还差得远。
西洋画师背着画架。
一行人边走边闲聊，不知不觉来到一座水榭前。
水榭不大，四面通透，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周晓招呼众人坐下，自己先被侍女扶着，慢慢坐到铺了软垫的石凳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先看着胡斌：“这么早来，什么事？”
“张炜力来报……”胡斌欠了欠身，“说是有英吉利、法兰西、西班牙等国的使节，想到澳洲来与您见面。”
西洋画师手脚麻利地架好画架，开始作画。
画笔在布面上沙沙地响。
冯谨坐在一旁，不吭声。
这段时间，英华通史的编纂工作正在筹备中，周晓专门成立了一个通史编纂小组，他任组长。
人手倒是招了不少。
可水平实在拿不出手……
写写公文还行，修史？
差得远。
他正为这事发愁，头发没长出来多少，脑门上的皱纹倒多了几道。
周晓也看出了问题，干脆做了一个让冯谨没想到的决定。
从小学到高中，新增一门文言文必修课，到了大学再转为选修。
教材的编写，自然交给从清廷过来的那批读书人。
冯谨、沈文翰、林延祚，还有琼州府当地有点底子的读书人，全被拉了进来，眼下正在紧锣密鼓地编写。
文言文这东西，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里面的内容。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铺天盖地。
全是愚弄百姓、巩固皇权的玩意。
周晓批阅教材时，看得直皱眉。
她逐字逐句地审，把那些忠君殉节、愚忠愚孝的段落全部删掉，仅保留文言文的表达方式和语法结构。
她要的是让读过书的人，不说能写，至少能看懂。
断文识字的能力，不能丢。
那些成绩好的学生，将来写文章自然手到擒来。
她不想让几千年的文字，在这一代人手里断了根。
文化可以革新，但不能断代。
冯谨对此心存感激，又有些不甘。
感激的是，周大小姐没有把旧学一棍子打死；
不甘的是，自己堂堂举人，如今的工作竟是帮一群蒙童编课本。
不过转念一想，课本总比县志好编，至少不用翻山越岭去查那些没人记得的地名。
……
胡斌说完，将张炜力的简报双手递了过去。
周晓接过，展开。
简报不止使团的事，还有整个南洋战区的动态。
第一混成团和第二混成团已经部署就位。
周永年被任命为第一团团长兼泗水前线司令，殷天宝为第二团团长兼安汶前线司令。
周大小姐此前圈定的那些目标，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预计10月份，殷天宝将对周边岛屿发起新一轮清剿。
柔佛苏丹的王后一家派了两个前王子，已抵达安汶。
那两人去过武吉斯人的核心区域。
如今受殷天宝调遣。
带路摸点。
琼州府的消息照例滞后。
在整个英华的棋盘上，琼州算不上什么要地，按理说不必单独划出个战区。
可在周晓心里，那分量不一样。
所以琼州虽名义上归南洋战区。
但邵自胜和沈文翰的简报却都是直接发往澳洲，再抄送一份给巴达维亚。
论内部战略地位，琼州比吕宋岛还高出一截。
吕宋的简报，得先到巴达维亚，再转来澳洲，多绕好大一圈。
……
周晓看完，把简报搁在水榭的石座上。
身旁一个侍女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香薰包，轻轻压上去，免得被湖风吹跑。
“先让张炜力跟他们谈。”
周晓靠在石凳上，手指搭着石桌。
“若是做生意，咱们不管。英华的商人，爱跟谁做跟谁做，不用拦。”
“您的意思是……”胡斌侧了侧头，“让他们自己跟海商打交道？”
“随便他们。”周晓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不碍事的苍蝇，“但要是殖民地的事，免谈。我自有分寸。”
“明白了。”胡斌低下头，又翻了翻手里那叠文件。
“还有事？”周晓见他翻个不停，抬了抬下巴。
“哦，还有一件。”
胡斌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递过去。
“一家摩托车厂，说想送您一辆最新研制的摩托车。”
周晓愣了一下。
冯谨也愣了。
他来英华这么久，头一回听说有人给周大小姐送礼。
摩托车他倒是知道……
风景城里已经跑着不少，不吃草，不费料，速度飞快。
就是毛病多，动不动就趴窝，声音还大，隔两条街就知道它来了。
冯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晓的肚子，没吭声。
心想这玩意儿，大小姐现在怕是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