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终究没拗过三娘,去了向岚的坤宁宫。
刚走进坤宁宫的主院,赵顼就觉得氛围有点诡异。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但主屋还挂着厚厚的门帘与窗帘,将明媚天光尽数隔绝在外。整座宫院静得落针可闻,往来的宫人与宫婢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个个敛声屏气,走路也不敢发出声响。
赵顼微微皱眉,挑帘进入了屋内。屋内不仅闷热,空气里还夹杂着汤药的苦涩味道,甚至还有一丝丝类似老者卧榻旁的衰败气息。
向岚斜靠在床头,应是知道赵顼要来,脸色擦了些脂粉,勉强掩去病容,可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呼吸都显得有些吃力。见到赵顼来了,向岚扶着春雁连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赵顼没有走的太近,坐在椅子上,抬手虚虚一扶,问道:“皇后不必行礼,身体怎的这般虚弱?”
向岚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脸色却眼见差了下去。一旁的杨嬷嬷连忙接话:“回陛下,娘娘怀四皇子的时候,身体就有些不太好,导致才九个月就生了四皇子,而且生的时候有些艰难,身体就更亏虚了些。太医说,只需安心坐满月子,慢慢调养便可痊愈。”
赵顼点点头:“皇后辛苦了。让太医好好调养调养,后宫的事都交给别人去做,切勿操劳。一定把身体养好。”说完,他环视一周,问着:“皇儿呢?不殿中吗?”
杨嬷嬷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四皇子才吃了些奶,在偏殿睡下了。许是要过一下才会醒,不如陛下先在此陪着娘娘……”
赵顼想也没想,站起身来,说道:“那朕去看看皇儿。”
向岚、春雁、杨嬷嬷都吃了一惊,三人快速的交换了眼色,最终还是杨嬷嬷定了定神,快步引路,带着赵顼往偏殿而去。
出了主屋,赵顼微微松了口气,刚刚就在房中那一会,他衣衫都快汗湿了,整个人也闷的难受。看到杨嬷嬷出来,他整整衣服跟在杨嬷嬷身后,往偏殿去了。
只是,偏殿并没有比主屋好多少,虽然没有厚厚的门帘、窗帘,但是四皇子的小床上还铺着一层厚褥子,小小的人儿也盖的比较严实。小床顶上,还覆着一层偏厚的轻纱幔帐。
“为何要覆着纱幔?”赵顼的孩子不多,他对于孩子床上带着纱幔纯属好奇。
奶娘却连忙跪下去回话:“回陛下,四皇子出生不足月,身子娇弱,月子里怕风,用纱幔遮挡,不仅挡住了风,也保证了通风透气。”
赵顼点点头,觉得不无道理,就淡淡的说了一句:“有心了,倒是想得周全。”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想撩开纱幔看看孩子。
站在门口的杨嬷嬷和趴在地上的奶娘,同时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阻拦:“陛下,万万不可——”
赵顼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二人,目光里带着些威压,声音低冷的问到:“怎么?”
奶娘吓得浑身发颤,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四皇子睡眠不好,又受不得风。奴婢唯恐陛下掀开帐幔带进风,伤了殿下身子。”她说的有些心虚,手也在不停战抖。
看她的表情,赵顼心下猜测,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秘密,想到孩子还没出月子,就隐忍着:“既然如此,朕隔着纱帐看看总行了吧?”
奶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点头入捣蒜。
赵顼心中觉得蹊跷,但纱幔厚实,看不真切,于是歪着头顺着纱幔的缝瞧去。只见四皇子瘦瘦小小的一个,脸色有淡淡的不正常的灰青色,睡眠似乎也不是十分安稳,在赵顼的注视下,似是感知到外界动静,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脑袋轻轻左右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