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宇摆摆手:“不嫌弃,上面有电话就行,回头要是有合适的工作,我联系你。”
“好啊,您费心了。”常徊从裤兜里摸出张名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递了过去。
还好他是下了班就去找程嘉树了,名片都是随身携带的东西,不然真让这个假关羽装上了。
程嘉树余光瞥见,已经开始笑了。
秘书听起来是没什么,但具体也要看是在哪里当秘书。
虽然今天是他在谢氏集团的最后一天,但有些消息他还是灵通的,谢遇舟近期在让常秘书独立接触和处理集团的投资项目,明摆着是打算不仅仅只把常徊当一个办事各方面都面面俱到的秘书用。
常徊最近很忙,除了忙手上的项目,还要分心带新来的秘书,给谢遇舟培养下一个贴心懂事的秘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常秘书很快就会被谢总安排到投资部,去兼任副总监的位置。
看似从集团中央位置下调,实则副总监的职位只是常徊升职路上的跳板。
只要常徊被调到投资部之后完成他手里的项目,等着他的就是平步青云之路。
他这边倒是被辞退了,程嘉树嘴角噙着笑,摇摇头,不是因为嫉妒,更不是因为觉得他和常徊在职场上开始有了差距。
而是因为这好像预示着,他们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了。
“你这名片整的还挺高级,”关宇接过黑色的金属烫金名片,轻嗤一声,不以为然,“小公司怎么还把经费花在这种东西上?”
常徊笑而不语。
关宇手指摩挲着这张触感极佳的名片,看着名片边缘明显是精心设计的花纹图案,心里忽然泛起嘀咕。
一般的小公司会把会经费花到印名片这种事上吗?还给秘书也印了。
就算是公司老板想要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给自己印这种名片就好了,干嘛还给自己的秘书用。
关宇突然有点不太敢翻开名片了。
但当他的余光瞥见常徊一口气喝完调酒师递给他的酒,又转头从他看上的漂亮青年手里抢酒喝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来酒吧都喝不起酒的秘书,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用这种品质的名片,肯定也不过是老板人好,又或是觉得身边的秘书也是自己的脸面。
这样想着,关宇心里那点顾虑就烟消云散了,翻开名片,视线一一扫过名片上的字,同步传递给大脑,从嘴里默念出来——
“谢氏集团,常徊,总裁秘书……”
每多念一个字,关宇的表情就多一个变化,也可以说是逐渐僵化的过程。
“谢……”
关宇抬头看常徊一眼,再低头看名片。
谢氏集团,滨海还能有几个谢氏集团?眼前突然就黑了一下。
“常……”
关宇又抬头看常徊一眼,后者对他微笑,他再低头看名片。
“总、总裁……秘书?”
常徊笑眯眯,“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关宇完全凝固,世界在他这都仿佛只剩下一片空白。
常徊的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说起来,去年你们一刻娱乐旗下的艺人,那个叫陈跃的爆出丑闻,集团对你们的诉讼文件还从我手里过了一遍。”
艺人出了丑闻影响到他们集团的利益,谢氏集团当然不会手软,他们养的律师团队可不止是用来看的。
关宇恍惚地想,原来这就是常回觉得他们公司名字耳熟的原因吗?
“关经理刚才说要给我介绍工作,是要挖我的意思吗?”
常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
关宇猛然惊醒回神:“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常回秘书,我不知道你在谢氏集团高就,我……”
普通公司的秘书,和谢氏集团的秘书,那能是一样的职位吗?
“常徊。”常徊无语地看着他,拼给他听:“huai徊,你们公司当经理不卡文化水平吗?”
“对不起,我其实是理科生。”关宇滑跪得很快,完全变脸。
程嘉树瞥他一眼,在心里腹诽,不愧是在娱乐公司干运营的,意识到情况不利于自己,道歉的速度不亚于光速。
关宇突然想起什么,越过常徊看向程嘉树:“那这位也是……”
现在看来他一眼就被这个漂亮青年所吸引,完全是因为他不同于旁人的气质,从谢氏集团出来的,还和总裁秘书同行,能是一般人吗?
程嘉树白他一眼,不想说话,继续喝酒。
常徊更是半点程嘉树的信息都不想透露给这个什么关宇还是张飞的家伙。
“这跟你没关系,关经理,我也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在酒吧随便搭讪别人。”
关宇看看常徊,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的程嘉树,顿悟了,“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们是一对,刚才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行吗常秘书?”
“咳咳咳……”程嘉树被他口中的一对惊到,呛了酒。
常徊转身看他,拍拍背,“慢点慢点,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垂下眼,失落一闪而过。
他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可程助理还是直男,还没开窍啊。
这个莽撞又没脑子的关宇还真是可恶!
他打算的是循序渐进,慢慢融入程嘉树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到离不开自己的程度,现在就这么被人点破他们未来的关系,不就吓到程嘉树了吗!
“这个王八蛋瞎说些什么……”越想越气,常徊忍不住嘟囔。
“你刚说什么?”后面那句声音太轻,程嘉树没听清,缓过咳嗽后询问,“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好像隐约听到了瞎说两个字。
程嘉树的心提了起来,喉间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常徊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藏起因为程嘉树的紧张而低落的情绪,沉声道:“我说他胡说八道,自己是gay就看别人都是gay,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最好的朋友的关系!”
这样就不会吓到程嘉树了吧。
从朋友转为恋人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有恋爱经验,大学时期那短暂的,为期还不到一周,就被女孩以嫌他打游戏的时间多过陪她的时间为理由而分手的分手恋爱,根本算不上经验,他连那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更别说是追一个和他性别一样的男人了。
常徊无奈地想,他也是第一天当GAY啊。
gay应该怎么谈恋爱?要像这个关宇一样,见到男人就直接上去死皮赖脸地要联系方式,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不,常徊觉得不是这样的,这种完全是土匪流氓的做派,怎么能用在完美得跟天仙一样的程嘉树身上?
看来得回去恶补一下他们男同是怎么谈恋爱的了。
不行,等会就问寇靖要,就算寇靖不懂,他那个喜欢看什么纯爱文学嗑cp的女朋友肯定懂!
“朋、朋友吗?”关宇微微愣住,再次重新审视常徊和程嘉树,“你们不是……一对吗?”
常徊刚要说话,就听程嘉树先开了口:“是,我们是朋友,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要想多了。”
你不要想多了,程嘉树。
他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常徊已经给了你答案,不是吗?
在他眼里,你们只是朋友。
那就只当朋友,还有什么理由妄想朋友之外的可能呢?
“他是直男,”程嘉树轻眨眼睫,偏头看向关宇,勾起嘴角,笑意只浮在面上,语气稍显冷意,“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常徊舔了舔唇,压下心头的失落,品尝第一次暗恋一个人给他带来的感情上的酸涩,以至于没能察觉程嘉树话里说的直男,并没有提到他自己。
关宇听出来了,他看着程嘉树饮酒后白净的面庞染上红晕,但神情却又冷淡得像雪山上的花一样好看,按捺不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小心思。
常秘书确实浑身的直男味,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把他和青年联系到一起,直到他目睹常秘书几次三番跟狗护食一样护着青年,才以为他们是一对。
可他们却又都说自己不是,常秘书就算了,但这位漂亮的青年看着完全就是高冷美0啊。
要他这么放弃,还真是不大甘心,光是看着他坐在那喝酒的样子就让人心痒痒。
关宇的小心思重新活跃起来。
知道常徊是谢氏集团总裁秘书之后,他的确心生忌惮。
可是现在常徊和那个青年都说他们不是一对,那……都是单身,他怎么不能追求一下了?
就算是谢氏集团的秘书,也不能干涉他的,和他朋友的私人感情生活吧?
见常徊沉默许久没什么反应,青年又在独自喝闷酒,关宇偷摸按亮手机,重新调出二维码,起身绕到程嘉树那边,把手机递出去——
“刚才我态度的确有点不好,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认识一下吧,以后可以约出来当个酒搭子,嗯?”
程嘉树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关宇笑笑:“坚持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嘛,不是吗?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对……”
他刻意顿住,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常徊。
看上直男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啊,还是这种不解风情的。
程嘉树呼吸一紧,眯起眼睛警告。
关宇点到即止,又笑着说:“被拒绝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刚才已经拒绝我两次了,还要再拒绝我第三次吗?”
他又看了常徊一眼,好像是在说,我已经抓住你的软肋了。
事实上程嘉树很想照着这张脸重拳出击,但他又确实不能让常徊发现他那隐秘的心思,至少不能是现在这种场合,这种情景。
程嘉树压住火气,冷着脸拿手机解锁,调出扫一扫。
计谋得逞,关宇笑的得意,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滴——”
程嘉树愣住,抬头看向按住他手的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常徊冷着脸,单手拿着手机点下好友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他们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宇,冷冷笑着:“不是要加好友吗?我的行不行?”
得意的笑变得僵直,关宇笑不出来了,感觉到危险逼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常徊冷声命令:“通过!”
关宇手忙脚乱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现在能走远点了吗?”常徊依旧冷脸,仿佛怒到极致:“要不要我再跟你私聊两句?你们这种同性恋都是用这么不要脸的、不顾别人拒绝多次的骚扰人的方式搭讪吗?有点恶心了。”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圈子有多乱,从前只觉得与自己无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常徊现在不觉得自己是和他们一样的同性恋,他只是喜欢程嘉树,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只是喜欢程嘉树。
他和关宇这类闲着没事就在外面寻找一夜晴对象的gay不一样。
他洁身自好,他所了解的程嘉树也是一样。
他发现自己喜欢程嘉树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冒犯,只敢徐徐图之,他把程嘉树当最珍贵的宝贝呵护,小心对待。
这种人,关宇这种人,怎么敢对他这么轻佻,怎么敢对他产生遐想甚至是那些恶心的意/淫!怎么敢!
“我……不是……”关宇被凶相尽显的常徊吓得语无伦次,“他……”
他伸手指指程嘉树,想要说些什么,却迎面被泼了一脸酒。
心目中如雪莲一样好看的冰美人,正同样冷脸看着他:“你什么?你想说什么?在我动手之前你可以滚了吗?”
关宇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是,你们两个,你们……”
“我们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常徊将程嘉树拉到自己身后,“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不用他动手,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会先动手。”
关宇看了看常徊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想了想自己因为久坐办公室而突出的腰,理智地怂了,起身离开。
受到周围刚才围观了他被泼酒的人的注目礼,越想越气,又转回去放话:“我说你们两个真是有意思,一个两个的,要是有意思就说明白啊,不清不白地在这里吃什么干醋?我做错什么了?大家都是单身要微信怎么了?要是喜欢就去追啊,城门失火,我成池鱼了?”
常徊气笑了,撸起袖子,扭头对程嘉树说自己去去就回,随后一把拽着关宇的衣领把他往外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