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星海的静谧,是整片乱世外域仅剩的一方净土。
三日光阴,于诸天修士不过是弹指须臾,可对于正在温养道基的宁凡而言,却是重塑根基、涤荡道痕的关键契机。
星海之内,残星垂落的清辉化作丝丝缕缕的本源灵气,层层叠叠笼罩在闭关石台四周。宁凡盘膝端坐,脊背挺直如苍松贯穹苍,双目轻阖,周身玄青色战袍无风自动,衣袂边角萦绕着淡淡的太初金光。
历经三日不休不息的温养,此前被古玄蚀纹啃噬出的百余道针孔伤痕、被孙断暗断纹侵蚀的隐秘创口,已然尽数消融于无形。
道基深处,十条太初根须纵横交错、紧密咬合,宛若十条真龙盘亘道府,根须表面原本斑驳残缺的细微纹路,此刻尽数充盈饱满,流转着纯粹至极的本源道韵。那些被强行自断、以损换势的根须缺口,早已在太初本源的滋养下完美重塑,肌理顺滑,道力贯通无阻,较之未受损之前,反而更为坚韧凝练。
太初道,本就是万道之始,先天生万物,可纳万伤、铸万基。
此前数次以自断根须为代价破局,看似折损修为、重创道基,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磨砺。每一次断裂重生,都洗去了根须之中潜藏的浮躁杂质,让太初道基的根基,愈发趋近于圆满纯粹的先天道体。
此刻宁凡的道府之内,不再有沉纹的陷落压制,不再有蚀纹的腐朽侵蚀,亦不再有断纹的割裂禁锢。十条根须首尾相连,自成循环,生生不息,一缕浑厚磅礴的太初道息自道基弥漫周身,浸透四肢百骸,流转经脉穴窍。
万灵初期的修为境界稳稳扎根,没有半分虚浮,道韵厚重凝练,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较之寻常初入准圣的修士,都要更为扎实稳固。
石台之外,三道身影静立护法,无声守望。
太渊负手立于虚空,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此前拆解冥河掌印、固守星海留下的疲惫已然尽数褪去。他眼底沉静如渊,目光落在闭关的宁凡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感慨。
修行之路,最忌畏伤惜身、固步自封。寻常修士视道基损伤为毕生大忌,一朝受损便修为停滞、终生难进,唯独宁凡深谙破立之道,敢以道基为棋、以自身为饵,于绝境之中磨砺道心、淬炼道体,这份心性与魄力,放眼整个天工界年轻一辈,乃至老一辈准圣之中,都寥寥无几。
柳叶静立一侧,赤红长剑归鞘贴身,神色清冷淡然,眸光却始终锁定四方虚空,神识铺展至星海万里之外,警惕着一切潜藏的异动。历经数次大战,这位沉默寡言的剑修,早已彻底将宁凡视作并肩作战的同道,默然守护,不言不语,却从未有半分懈怠。
白蘅手持削阵刀,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密密麻麻的参差缺口。三日以来,她未曾停歇,反复推演三渡星阵的纹路格局。刀身之上,阵光明暗流转,无数繁复细碎的阵纹在她眼底飞速拆解、重构、推演。
她两百年深耕阵道,专精破阵、解纹、断局,对于天工界布设的各类攻防阵术早已烂熟于心。青垣、赤霄、白冥三座星渡互为犄角的锁天三渡阵,是天工界镇守外域的核心大阵,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攻防一体,杀机暗藏,寻常修士贸然闯入,只会被星阵绞杀成齑粉。
“三渡星阵的核心根基,在于三才制衡。”
良久,白蘅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通透,打破了星海的沉寂,“青垣渡主守,阵纹厚重稳固,擅长困敌锁道,可封禁修士周身道息,压制修为运转;赤霄渡主攻,阵锋凌厉霸道,藏万千杀伐纹路,擅聚星力炼杀招,正面攻坚无解;白冥渡主诡,阵路变幻无常,虚实相生,可挪移虚空、隐匿杀机、布设幻境。”
“三座星渡,一守、一攻、一诡,三才相融,互为依托。任意一渡遇袭,另外两渡即刻联动驰援,星阵之力叠加十倍不止,便是准圣巅峰入局,也难以全身而退。”
太渊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茫茫虚空,沉声接道:“天工界宗主深耕阵道万载,锁天三渡阵是他亲手布设的外域屏障。此阵最无解之处,从不是杀伐之威,而是联动之势。三渡同心,万法不破;三渡分立,各自为战,便是破局唯一的生路。”
这也是太衍、太渊二人筹谋许久,执意要三路齐攻、同步发难的根本缘由。
若是单打独斗,逐一对付三座星渡,只会陷入被动缠斗,被敌方以阵道联动层层牵制、逐个围剿,最终疲于奔命、溃败收场。唯有三路修士同时压境,分别牵制一渡之力,彻底切断三渡之间的阵纹联动,割裂三才制衡的格局,方能逐一破阵、拔除外域据点。
“太衍坐镇衍星海,亲率衍星门人强攻白冥渡。”太渊缓缓道出既定布局,语气沉稳有序,“白冥渡阵道诡谲,虚实难辨,最是难缠,太衍精通万千阵术,由他对阵最为稳妥,可破幻境、断诡纹、镇虚妄。”
“我坐镇太渊星海,统领星海修士镇守后方,同时隔空牵制青垣渡守阵之力,压制其困道封禁之术,为前线破阵之人扫清桎梏。青垣渡主打固守困敌,无需强攻破局,只需死死牵制,使其无法驰援另外两渡即可。”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身前二人,字字清晰:“赤霄渡,交由你们二人。”
白蘅眸光一凝,指尖削阵刀寒光乍亮:“赤霄渡主攻伐,阵锋最烈、杀招最盛,是三渡之中战力最强、攻坚最难的一处。”
“正因如此,才需你们二人联手。”太渊目光落向依旧闭关的宁凡,缓缓道,“宁凡太初道基圆满,肉身坚韧、道力纯粹,可正面硬扛赤霄星阵的杀伐之力,无惧星力冲刷、阵锋侵蚀。你专精破阵断纹,可拆解赤霄渡核心杀阵纹路,二人一攻一破,刚柔并济,正好克制赤霄渡的霸道杀伐。”
就在此时,盘膝静坐的宁凡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澄澈金光自眼底乍然迸发,转瞬敛入瞳孔,归于沉静深邃。漫长的闭关温养彻底落幕,他周身萦绕的太初道息愈发浑厚内敛,看似平平无奇,无半分张扬威势,可细细感知便知,其道基底蕴、肉身强度、道心凝练程度,已然抵达万灵初期的极致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叩开万灵中期的壁垒。
可他刻意压制境界,未曾急于突破。
乱世征战,稳胜一切速进。道基刚经重塑圆满,根基尚未彻底稳固,贸然突破境界只会造成道力虚浮,于后续大战无益。待三渡战事了结、外域尘埃落定,再顺势冲关,方可水到渠成、根基无瑕。
宁凡缓缓起身,玄青色衣袍舒展垂落,身姿挺拔如剑,气质沉稳如山。他抬手握住腰间太初仙剑,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剑鞘,鞘身镌刻的万千阵纹应声亮起,幽蓝微光流转往复,与他周身的太初金光相融交织,道韵浑然一体。
“布局已定,即刻出征。”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望向遥远的外域深空,那里三座星渡悬浮虚空,阵光冲天,杀机隐隐,盘踞在外域万里疆域,阻断了他们进军天工界内门的唯一通路。
“三日养道,根基已成。三渡星阵,今日破之。”
太阿从星骸碎片上纵身跃下,抖落一身星尘,嘴角挂着随性笑意:“早就等得手痒了!孙断、李截那两个莽夫拦不住我们,区区三座死阵,还能困得住我们一行人?今日便掀了这天工界的外域根基!”
“切勿轻敌。”太渊神色肃穆,出声叮嘱,“锁天三渡阵屹立外域千年,历经无数大战未曾崩塌,绝非等闲阵术可比。三渡守将皆是天工界老牌半步准圣,深耕阵道与杀伐之道多年,配合星阵之力,战力远超寻常准圣。你们前线作战,凶险万分,务必步步为营,不可贸然逞强。”
“谨记叮嘱。”宁凡微微颔首。
“我已传讯太衍,三刻钟后,三路同步发难,无先后、无偏差,一举切断三渡联动。”太渊抬手一挥,一枚流光溢彩的传讯玉符破空而去,消融于虚空之中,“时辰已到,出发。”
话音落地,宁凡不再多言,脚步轻踏虚空,身形骤然掠出。
一步踏出,虚空震颤,太初道息席卷周身,脚下残星碎光层层炸开,化作漫天星屑纷飞。白蘅紧随其后,身形轻盈灵动,踏空而行,削阵刀横于身前,刀身缺口寒光凛冽,时刻准备拆解前路一切阵纹阻碍。
太阿、柳叶二人紧随殿后,四道身影划破太渊星海的结界光幕,朝着外域深空极速疾驰而去。
万里虚空,转瞬即至。
越靠近外域核心,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便愈发浓重。原本稀薄柔和的星力,在此处变得暴戾狂暴,呼啸流转,撕扯虚空;整片天穹暗沉昏沉,无星月之光,只有三座巨大的悬空星台横贯虚空,三足鼎立,镇压万里疆域。
三座星渡形态各异,气势滔天。
西侧青垣渡,通体由青黑色星辰神石堆砌而成,方圆千里的星台之上,层层叠叠的厚重阵纹匍匐蔓延,宛若沉睡的万古山峦,静谧肃穆,无边禁锢道韵笼罩四方,压制万物道力,正是主困、主守的青垣锁道阵。
东侧白冥渡,白雾茫茫、雾气翻涌,整片星渡若隐若现,虚实难辨。阵光黑白交织、明暗不定,虚空时常扭曲挪移,周遭星辰光影破碎重组,幻境丛生、杀机暗藏,诡秘莫测,让人无从预判前路凶险。
正中赤霄渡,最为耀眼霸道。
千里星台通体赤红,宛若燃烧的燎原烈火,万丈赤红色阵光冲天而起,刺破暗沉天穹,无数锋利如刀的杀伐阵纹密密麻麻覆盖整座星渡,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狂暴至极的赤霄星力疯狂流转碰撞,发出雷鸣般的轰轰巨响,滚滚杀伐之势镇压四野,霸道无匹,慑人心魄。
三座星渡之间,有无形的虚空道链相连,微光流转、隐隐共振,构筑成坚不可摧的锁天三渡大阵,三才制衡,联动天地,千年不破。
远远伫立虚空,便能清晰感知到三座星渡截然不同的道韵压制。
“青垣、白冥、赤霄,三才阵韵已然彻底贯通。”白蘅眸光锐利,快速扫视整片星阵格局,语速极快地解析,“此刻三渡道链稳固,联动无碍,一旦开战,其余两渡会瞬息驰援。必须严格恪守同步攻势,分毫不差,方能彻底割裂阵链。”
宁凡目光沉沉落在正中赤霄渡之上,眼底金光微凝,感知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狂暴杀伐之力。
赤霄渡的杀伐阵纹,源自天工界的赤杀道,以吞噬星力、凝练杀伐、碎裂万物为根本道则。阵纹每一次流转震颤,都裹挟着撕碎虚空、斩杀道基的霸道威力,寻常万灵修士靠近百丈之内,便会被星阵杀伐之力碾杀成肉泥,连道基都无法留存。
“赤霄渡守将,名为赤燎。”白蘅低声道出打探已久的情报,“半步准圣修为,专修赤杀道,毕生深耕赤霄星阵,与星阵融为一体,人阵合一。其本命术赤霄燎原,可引整座星渡的杀伐星力聚于一身,一招出,星火焚天、阵纹弑道,曾斩杀过三名入侵外域的准圣修士,凶名在外。”
“半步准圣,人阵合一。”宁凡低声复述,神色平静无波,“无妨。阵再强,终究是死物;道再烈,终究有破绽。”
他历经冥河沉道、古玄蚀道、孙断断道、李截截道四大准圣道则的磨砺淬炼,早已洞悉天工界道则的核心本质。天工界所有术法阵纹,万变不离其宗,皆是以纹路载道、以格局控势,只要找到阵纹节点、转角、主脉三大破绽,再稳固的阵术,皆可破之。
就在此时,远方虚空传来两道隐晦的道韵波动。
一道浩瀚厚重、沉稳内敛,源自太渊星海,是太渊已然出手,隔空锁定青垣渡,以自身道力死死牵制青垣锁道阵,强行压制其阵纹联动,阻断驰援通路。
一道缥缈诡变、灵动莫测,源自西侧深空,是太衍已然抵达白冥渡外围,万千阵纹气息铺展而出,开始针对性拆解白冥渡的虚妄幻境、诡变阵路。
三路攻势,准时同步,无一偏差。
下一刻,宁凡身形一动,率先朝着赤霄渡疾驰而去。
“开战。”
一字落定,天地风起。
周身太初金光骤然暴涨,笼罩周身丈许范围,形成一层浑厚凝练的金色道罩,将狂暴的赤霄星力、凌厉的杀伐阵纹尽数隔绝在外。太初道乃万道本源,先天克制后天衍生的一切杀伐、禁锢、诡诈道则,赤霄渡的赤杀道力冲刷在金色道罩之上,尽数消融瓦解,无法伤及宁凡分毫。
白蘅紧随其后,指尖飞速结印,手中削阵刀飞速旋动,刀身缺口闪过层层冷冽寒光。她目光死死锁定千里之外的赤霄星台,眼神专注而锐利,所有心神尽数沉入阵道推演之中,瞬息之间,便看破了赤霄星阵的表层纹路格局。
二人转瞬逼近赤霄渡百丈疆域。
就在踏入星阵结界的刹那,整片赤霄星台骤然巨震。
轰轰轰——!
震天彻地的雷鸣声响彻虚空,原本流转平缓的赤红阵光骤然狂暴暴涨,密密麻麻的杀伐阵纹尽数亮起刺眼赤光,万千锋利阵刃自虚空浮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着二人绞杀而来。
星阵自主触发绝杀攻势!
“表层阵纹,三百六十道基础杀纹,七十二道中转纹路,十二道次级主纹,一道核心主脉。”白蘅语速极快,瞬息报出精准数据,“基础杀纹无序乱攻,无需逐一抵挡,专攻七十二处中转节点,便可瘫痪表层大半杀势!”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掠出,身姿轻盈飘忽,在漫天交错的赤红阵刃之中辗转腾挪,身法精妙绝伦,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极致,恰好避开凌厉杀招,无半分冗余动作。
手中削阵刀翻飞起落,寒光闪烁间,精准劈向虚空之中隐匿的阵纹中转节点。
嗤!嗤!嗤!
清脆的裂纹声响接连不绝,响彻虚空。
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咬住阵纹转角、斩断纹路节点、撕裂纹路脉络。白蘅两百年阵道底蕴尽数爆发,刀法克制万千阵术,专破节点、专断主脉、专拆转角,天工界的杀伐阵纹在她面前,无所遁形、不堪一击。
转瞬之间,七十二处中转节点尽数被斩断!
原本铺天盖地、无序乱杀的赤红阵刃瞬间紊乱溃散,大半表层杀阵直接瘫痪,狂暴的星力失去纹路牵引,化作漫天散乱的赤色流光,在虚空之中肆意飘散,再无半分杀伐威力。
表层杀阵,瞬息告破!
“好快的破阵速度。”太阿立于后方虚空,看得啧啧称奇,“白蘅这破阵本事,简直是万千阵术的克星,难怪太衍特意叮嘱,要带你来破三渡星阵。”
柳叶静默伫立,赤红长剑依旧归鞘,眸光清冷,时刻戒备着星渡深处的潜藏杀机,未曾有半分松懈。
就在表层杀阵溃散的瞬间,一道狂暴霸道的笑声骤然自赤霄星台核心炸开,响彻万里虚空,带着滔天杀意与无尽暴戾。
“区区两个万灵小辈,也敢闯我赤霄渡、破我赤霄阵?不知死活!”
声音粗犷霸道,裹挟着浓郁的赤色杀伐道韵,震得虚空嗡嗡作响,散乱的星力剧烈翻腾。
下一刻,赤霄星台最核心的赤红光幕骤然分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踏步踏出。
此人身高丈余,身躯魁梧健壮,赤裸的上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赤色阵纹烙印,纹路纵横交错、滚烫赤红,宛若燃烧的烈焰图腾,扎根皮肉肌理,与自身道力、星阵之力彻底融为一体。
一头赤红长发肆意张扬、迎风飞舞,双目赤红如血,瞳孔之中倒映着燎原星火,周身萦绕着浓郁到极致的赤杀道韵,半步准圣的磅礴威压肆无忌惮席卷四方,压得周遭虚空阵阵塌陷。
他便是赤霄渡守将,赤燎。
人阵合一,执掌千年赤霄星阵,杀伐无数,凶名震彻外域。
赤燎踏步虚空,脚下赤红阵纹层层蔓延,所过之处,散乱的星力尽数汇聚周身,原本瘫痪的表层阵纹开始快速重生、接续、重构。他与星阵相融一体,心念一动,便可引动整座星阵的力量,修复阵纹、催动杀招、掌控战局。
“太渊、太衍两路牵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赤燎猩红的眼眸冷冷扫过宁凡与白蘅,杀意凛冽,“妄图三路破阵,割裂我三渡联动?今日我便让你们知晓,天工界的星阵,绝非尔等小辈可肆意亵渎!”
话音未落,赤燎右手骤然抬起,五指紧握成拳。
轰轰!
整座赤霄星台剧烈震颤,万丈赤红阵光冲天暴涨,无穷无尽的赤霄杀伐星力从星阵深处喷涌而出,尽数汇聚于他的拳锋之上。
一拳出,星火燎原,赤杀焚天!
这便是他的本命杀术,赤霄燎原!
万千赤色星火缠绕拳锋,化作一道数十丈大小的滔天赤红光拳,裹挟着焚尽万物、碎裂道基的霸道威势,直奔宁凡碾压而来。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星力尽数灼烧、阵道肆意横行,半步准圣的恐怖战力展露无遗。
“我挡攻势,你破阵核。”
宁凡声线沉稳,沉声叮嘱一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不退反进,骤然上前一步。腰间太初仙剑铮然出鞘,清冷凛冽的紫金剑光冲天而起,刺破漫天赤红星火,万丈剑光照亮暗沉虚空。
太初剑韵厚重古朴、包罗万象,蕴含万道本源之力,恰好先天克制赤燎的后天赤杀道韵。
面对滔天压来的赤霄燎原重拳,宁凡不闪不避,单手握剑,手腕轻抖,剑光流转,一剑从容劈出。
没有狂暴声势,没有惊天异象,只有一道凝练至极、纯粹至极的紫金剑弧,横贯百丈虚空,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可就是这看似寻常的一剑,却蕴含着太初道的本源真谛,大道至简,万法归宗。
锵——!
剑拳相撞,惊天巨响炸裂虚空,震得万里星域剧烈震颤。
漫天燎原星火瞬间遭遇克制,赤色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消融、溃散。霸道无匹的赤杀道力撞上太初剑韵,如同烈火遇寒冰、后天遇先天,被层层瓦解、尽数湮灭。
赤燎脸上的狂傲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一记赤霄燎原,融合整座赤霄星阵的三成杀伐之力,足以重创普通准圣修士,可此刻,竟然被一个区区万灵初期的小辈,一剑轻松击溃!
“太初道!你修的是失传的太初本源道!”
赤燎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他深耕赤杀道千年,博览诸天道籍,自然知晓太初道的恐怖。此道为万道源头,先天克制一切后天衍生道则,他引以为傲的赤杀道,在太初道面前,天生被压制、被克制,如同萤火对比皓月,微不足道。
“总算还有些眼界。”
宁凡脚步稳稳伫立虚空,握剑的手臂纹丝不动,身形挺拔如山,方才剧烈的力量碰撞,未曾让他后退半步。
太初仙剑剑身震颤,紫金剑光依旧凛冽明亮,残余的剑韵四散开来,将周遭重生的表层阵纹再度震得紊乱破碎。
趁此时机,白蘅身形已然掠至星台中层空域。
她避开正面杀伐,不与赤燎硬碰战力,全身心沉入破阵之中。目光穿透层层阵光迷雾,直视赤霄星阵的中层阵脉,指尖削阵刀快速翻飞,一刀接着一刀,精准无比地劈向中层阵纹的核心转角与联动节点。
“赤霄阵中层,二十四道联动辅纹,六道枢纽纹路,全部承接三渡星阵的三才道链。”
白蘅一边极速破阵,一边低声精准解析,语速快而不乱,条理清晰至极。
“斩断所有联动辅纹,便可彻底隔绝赤霄渡与另外两渡的道链共振,让三才制衡彻底断裂,三渡星阵,名存实亡!”
刀光起落,裂纹声连绵不绝。
一道道联动辅纹被精准斩断,一条条枢纽纹路被硬生生拆解。
每斩断一道纹路,赤霄渡周身萦绕的三才共振便微弱一分,与青垣、白冥两渡相连的无形道链便黯淡一分。
虚空远方,原本稳固相连的三道星渡微光链路,以赤霄渡为起点,开始寸寸黯淡、松动、断裂。
身处阵中的赤燎瞬间感知到阵道异动,心神巨震,勃然大怒。
“找死!敢毁我星阵!”
他最依仗的从来不是自身半步准圣的修为,而是与人合一、千年稳固的赤霄星阵。星阵在,他战力便可倍增,可借天地星力为己用;星阵破,他便失了最大依仗,战力大跌,再无碾压对手的资本。
赤燎震怒之下,不再试探,周身赤红阵纹尽数血色暴涨,整个人气息瞬间狂暴数倍。他双手同时结印,掌心赤红星火剧烈燃烧,整座赤霄星阵彻底全力运转,万千深层杀纹尽数激活。
轰轰轰!
整片赤霄星台剧烈轰鸣,无穷无尽的赤色杀纹从星台深处喷涌而出,化作千百道百丈大小的星火剑刃,漫天悬浮,锁定白蘅周身所有方位,封死她一切闪避退路。
深层绝杀阵术,全面爆发!
“我看你如何再破我阵纹!”赤燎厉声怒喝,杀意滔天,“今日便将你碎尸万段,祭奠我赤霄阵纹!”
漫天星火剑刃瞬息绞杀而下,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带着足以撕碎半步准圣的恐怖威力,笼罩白蘅周身。
后方观战的太阿神色一紧,正要上前驰援。
却见宁凡身形一动,已然瞬闪至白蘅身侧。
无需多余动作,只需一剑横挡。
紫金剑光平铺展开,化作一面宽厚凝练的剑幕,太初道韵浩荡铺开,先天本源之力笼罩四方。
漫天狂暴袭来的星火剑刃撞上剑幕的瞬间,尽数凝滞、消融、破碎。
无论阵纹何等凌厉、星火何等霸道、杀势何等恐怖,皆无法穿透太初剑幕分毫。
后天杀伐,终究难敌先天本源。
“安心破阵,无人可扰。”
宁凡声音平静,立于白蘅身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所有星阵杀招、敌方攻势尽数挡下。
白蘅没有半分迟疑,全然信任身前之人。她压下所有杂念,心神高度集中,眼眸之中只剩繁复阵纹,手中削阵刀速度再增三分,愈发迅猛精准。
一刀一纹,一转一破。
中层二十四道联动辅纹,瞬息尽数斩断!六道枢纽纹路,顷刻彻底崩碎!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虚空脆响响彻万里深空。
原本贯穿三座星渡、稳固千年的三才道链,彻底断裂、寸寸溃散!
西侧青垣渡的禁锢共振、东侧白冥渡的虚妄联动,瞬间与正中赤霄渡彻底隔绝,三渡制衡格局轰然崩塌。
远方虚空,太渊压制的青垣渡阵光骤然一松,太衍破解的白冥渡幻境瞬间压力大减。
三渡星阵,三才联动,彻底破碎!
“不——!”
赤燎目眦欲裂,发出不甘至极的怒吼,眼底满是疯狂与绝望。
千年三才阵链,一朝断裂!他镇守千年的外域星阵格局,就此被彻底打破!
失去三才联动加持,赤霄星阵的威力瞬间暴跌七成,原本固若金汤、杀伐无尽的绝世大阵,此刻已然残缺不全、漏洞百出,再无昔日无上威势。
“联动已断,接下来,破你核心阵核。”
白蘅收刀而立,微微抬眸,目光穿透层层赤红阵光,直视赤霄星台最中心、万丈阵光包裹的一点璀璨赤红色晶核。
那便是赤霄星阵的阵核,整座大阵的本源核心,所有阵纹、所有杀招、所有星力,皆由此而生。
阵核不破,阵纹可无限重生;阵核一碎,赤霄星阵彻底崩塌、再无复原可能。
“敢窥我阵核!我拼死也要斩你们二人!”
赤燎彻底疯狂,周身血色赤红暴涨,皮肉之上的阵纹开始剧烈燃烧,他竟是不惜燃烧自身道基、透支千年修为、损耗本命寿元,强行引爆人阵合一的终极力量!
半步准圣的极限战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轰隆!
一股远超此前数倍的恐怖杀伐威压席卷四方,赤燎身躯暴涨数丈,周身星火焚天,万千赤红阵纹缠绕身躯,化作一尊火焰战神,执掌漫天杀伐,怒视前方。
“赤霄焚道,以身祭阵,同归于尽!”
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暴戾,整个人裹挟着整座星阵最后的狂暴力量,化作一道横贯千丈的赤色洪流,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宁凡狠狠撞杀而来。
这是他最后的搏命招式,舍弃自身道基、舍弃千年修为、舍弃本命性命,只求一击毙敌,拖对手一同陨落星阵之中。
声势滔天,威压震世,半步准圣的亡命一击,足以撕裂山河、崩塌星域!
面对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狂暴杀招,宁凡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无半分波澜。
历经四大准圣轮番磨砺,见识过沉、蚀、断、截四大阴狠毒辣的道则杀术,眼前这种正面搏命、粗暴霸道的攻势,早已不足以让他心生忌惮。
“以身祭阵,徒劳无功。”
宁凡手腕翻转,太初仙剑剑身竖于身前,紫金剑光收敛所有浮华,凝练于一剑之内。
他不借星力、不借阵势、不借外物,只凭自身太初道基本源、万灵极致修为,凝神聚意,一剑斩出。
这一剑,无惊天异象,无燎原威势,却蕴含道基圆满的厚重底蕴,藏着先天太初的无上真谛,守正归一,万法不破。
单一剑弧,横贯长空,精准对上赤色洪流。
下一瞬,剑势相撞!
没有震天动地的二次轰鸣,只有一阵低沉的道韵湮灭声响。
霸道焚天的赤色洪流,在接触到紫金剑弧的刹那,便从核心开始层层瓦解、快速消融。
赤燎燃烧道基催生的极致杀势、人阵合一的本命威力、千年星阵的残余杀伐,在太初本源剑韵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殆尽。
他引以为傲的赤杀道,被先天太初道全方位压制;他拼死一搏的本命杀招,被一剑从容破去。
“不可能……我的赤杀道……我的星阵……”
赤燎双目圆睁,眼底血色快速褪去,周身燃烧的道基骤然熄灭,暴涨的气息瞬息崩塌。
他身躯僵直虚空,周身缠绕的赤红阵纹寸寸碎裂、剥落、消散,皮肉之上的千年烙印尽数崩毁,透支的道基彻底枯萎,一身半步准圣修为轰然溃散。
噗——!
一口滚烫的赤色道血喷涌而出,赤燎身躯踉跄倒飞,气息飞速衰败、微弱、低迷。
拼死一击落败,道基重创崩毁,他已然修为尽废、战力全无,沦为废人一个。
宁凡剑势不收,顺势向前轻斩一寸。
一道细微凝练的剑光破空而出,精准落在赤燎肩头,斩断他最后一丝与星阵相连的本源羁绊,彻底剥离他与人阵合一的根基。
“镇守赤霄渡千年,尽职而已,可杀不可辱。”宁凡淡淡开口,“败军之将,无需殒命。废你修为,留你残躯,归去告知天工宗主,外域三渡,今日起,不复存在。”
赤燎瘫软虚空,气息奄奄,望着眼前身姿挺拔、少年沉稳的身影,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与颓然。
他镇守外域千年,拒无数入侵者,守千年星阵安稳,最终却败在一个万灵初期的少年手中,败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战力不如,道则被克,阵术被破,天时地利人和尽数皆输,无半分辩驳余地。
解决掉赤燎,战场彻底安稳。
白蘅不再分心,身形一闪,直冲天穹中心的赤红阵核。
此刻的赤霄星阵,失去三才联动、失去守将加持、失去大半阵纹支撑,已然彻底残缺,再无半分攻防之力。阵核裸露在虚空之中,表层的护核阵纹早已黯淡破碎,毫无防护之力。
白蘅抬手,削阵刀凝聚全身阵道之力,刀身缺口寒光凛冽,对准璀璨赤红的阵核,一刀精准劈落!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千里星域。
坚不可摧、承载整座赤霄星阵的阵核,应声碎裂,化作漫天赤红碎光,四散纷飞、彻底湮灭。
阵核碎,阵纹亡。
整座千里赤霄星台剧烈震颤,遍布台面的万千杀伐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黯淡、消退、崩解。狂暴的星力失去核心牵引,化作漫天散乱流光,肆意飘散虚空。
千年赤霄渡,天工界外域第一杀阵,就此彻底崩塌、烟消云散!
漫天赤红散尽,暗沉的星域终于透出一丝清冷星光。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深空,接连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动静。
西侧青垣渡,厚重的禁锢阵光骤然彻底溃散,层层壁垒崩塌破碎,太渊温和沉稳的道韵席卷四方,青垣锁道阵,破!
东侧白冥渡,漫天虚妄白雾彻底消散,虚实幻境尽数破灭,诡变阵纹寸寸湮灭,太衍淡然的声音隐隐传来,穿透虚空,白冥诡幻阵,破!
三路同步,三阵尽破!
千年锁天三渡阵,盘踞外域千年的天工界屏障,今日彻底轰然崩塌,尽数覆灭!
外域万里虚空,再无天工界阵道镇守,再无三才制衡封锁,前路豁然开朗,直通天工界内门疆域!
虚空之中,太渊、太衍、柳叶、太阿四道身影尽数掠来,汇聚于崩塌的赤霄星台残骸之上。
遥望东西两座彻底破败、阵光全无的星渡,众人眼底皆掠过一抹释然与振奋。
筹备许久、凶险万分的三渡之战,终以大获全胜落幕。
“三渡尽破,外域根基拔除。”太衍负手而立,眼底带着几分深意笑意,看向宁凡,“你今日一战,破赤霄杀阵、败半步准圣,以太初道碾压赤杀道,展露的实力,远超我的预估。”
太渊微微颔首,感慨道:“万灵初期,可逆战半步准圣,破千年古阵,纵观诸天年轻一辈,无人能出你其右。太初道果然名不虚传,先天万道根骨,潜力无穷。”
宁凡收剑归鞘,周身太初金光敛入体内,神色依旧沉稳淡然,无半分骄矜之色:“不过是借道则克制之利,顺势破局而已,不足为功。若非白蘅断尽联动阵纹、破除阵道根基,我也无法如此轻易击溃守将、破碎阵核。”
一场大胜,从不是一人之功。
若无太渊稳控青垣、阻断禁锢,若无太衍智取白冥、破灭虚妄,若无白蘅精通阵道、精准破纹,若无众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绝无可能如此顺利攻破千年三渡大阵。
白蘅微微摇头,神色清冷:“我只是各司其职,破阵断纹而已,正面抗压、击溃强敌,皆是你的功劳。”
太阿伸了个懒腰,望着开阔无垠的外域虚空,笑意盎然:“如今三渡尽破,外域无险可守,天工宗主苦心经营千年的外域屏障彻底作废。接下来,便该直逼内门,清算所有恩怨旧账了!”
柳叶清冷的眼眸之中,也难得掠过一丝微光,望向天工界内门的方向。
三渡破,外域定,前路通。
沉寂许久的乱世纷争,终于踏入全新的格局。
太渊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渐渐肃穆,沉声说道:“三渡虽破,外域已定,但切勿轻敌懈怠。三渡只是外域屏障,天工界真正的底蕴、高手、杀招,尽数盘踞在内门疆域。宗主隐忍不出,绝非畏惧退让,必然暗藏后手,静待我们深入腹地,再行围剿绝杀。”
“此番大胜,看似顺遂,实则太过轻易。四位外派准圣连败,千年星阵尽破,宗主全程按兵不动,其中必有蹊跷。”
太衍微微点头,眼底深思:“你所言不错。天工宗主心思深沉、算计万载,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绝不会坐视外域失守、基业崩塌而无动于衷。他刻意舍弃外域、放弃星阵、召回准圣,分明是有意诱敌深入,欲将我们引入内门绝地,一网打尽。”
弃子诱敌,示弱藏锋,乃是顶级博弈者最擅长的算计。
舍弃无关紧要的外域屏障,耗尽他们的锐气、摸清他们的底牌、麻痹他们的心神,待他们得意轻敌、深入腹地之后,再祭出暗藏底牌,发动绝杀围剿,一战定乾坤,彻底覆灭他们一行人。
宁凡闻言,眼底金光微凝,冷静复盘整场战局。
从冥河、古玄落败退兵,到孙断、李截认输撤离,再到今日三渡守将尽数溃败、星阵全破,一切进展太过顺利,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
天工宗主坐拥万载底蕴、无数高手、暗藏杀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唯一的答案,便是对方从始至终,都在故意示弱、刻意退让,以败局为饵,诱他们入局。
“他想引我们深入内门,再聚全部战力,设死局围杀。”宁凡沉声开口,一语道破核心算计,“舍弃外域千里疆域,只为换取一网打尽的绝杀之机。”
“正是如此。”太衍目光凝重,“但即便知晓是陷阱,我们也必须进。外域只是开端,唯有踏入内门,方能直面根源恩怨,了结所有因果,打破天工界的禁锢格局。”
避战退让,只会坐失良机、固步自封,任由对方稳步布局、积蓄力量,最终陷入被动绝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方是破局唯一生路。
“休整一日,整顿战力,明日进军内门。”太渊沉声定调,“今日大战虽胜,众人皆有消耗,宁凡道基刚稳,白蘅耗损心神,全员休整调息,养精蓄锐,明日整装进发,直面天工界真正的核心格局与暗藏杀机。”
众人尽皆颔首,无一人异议。
破败的赤霄星台残骸之上,晚风萧瑟、星尘飘荡。
宁凡独立虚空,望向遥远昏暗的天工内门方向,眼底沉静深邃,无半分惧色,唯有笃定与凛冽。
外域尘埃落定,新的战火,即将燃起。
他与太衍的恩怨、与天工界的纠葛、乱世之中的道途、太初道的前路,所有的伏笔、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未解之谜,终将在天工内门,一一揭晓、一一清算、一一落幕。
晚风拂动玄青色衣袍,剑鞘幽蓝微光悠悠闪烁。
一日休整,明日出征。
内门绝境,纵是龙潭虎穴,亦要闯上一闯,以道立身,以剑破局,踏平前路万难,终证太初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