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边没人了,惜文才坐下来:“咱们英姿飒爽的卓统领这是怎么了?有事就直接说,这磨磨唧唧的也不是你的性格!”
这确实不是战夏的性格,战夏回头看着惜文:“陛下,在信冬要和亲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但凡我有一天遇到心仪之人,只管告诉你,你拼了命也要替我成全!臣想问一句,现在这话还算数吗?”
原来是心有所属了,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看来女子毕竟是女子,再志存高远,有了心仪的人,也会心动,也会犹豫。惜文用力点点头:“绝对算数!是谁?你告诉我,我赐婚!”
战夏犹豫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赐婚,谁也不能拒绝的!”惜文想让她安心。
“不,”战夏摇头,“赐婚赐的只是人,赐不了心!就算我再喜欢,若是他不愿娶我,我也不嫁的!”
惜文心里对战夏颇为赞许,是这样的!成亲需两厢情愿才好,勉强成了婚,终也逃不过和离的结局。
“他是谁呢?要我帮你去问问吗?”对于惜文来说,赐婚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的事,而这个人是谁,才是最大的八卦!能让战夏动心,必不是一般人。
“不必了,还是我自己去问吧!他若同意,我再来给您回话!”战夏踌躇不决。
还是没问出来!惜文突然一闪念,问道:“不会是周起吧?”
战夏也吓了一跳:“周起?你可别闹!”
惜文偷偷松了一口气,偷笑道:“不然还有谁能入你眼啊!”
“您可别逗了,”战夏也忍不住笑了,“周起也就在你眼里最好,在别人眼里可未必!”
“在我眼里最好就足够啦!”惜文笑着。
周起安顿完宇凡走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但又不能笑出声,装着严肃的表情走过来:“陛下,宇亲王已经睡下了!”
“好,咱们去九王府!战夏,让知秋和三道也早些回府,你也早些休息!”惜文看着翟衍也走过来:“七哥,我去九王府,一起出宫吧!”
九王府。
翟瑾依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在书房接待了惜文和周起,司琪和孙忠全知趣地等在书房门口。
翟瑾也不唤下人过来,自己给惜文泡了茶端过来:“不知陛下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九哥,我这次来……”惜文刚开口就被翟瑾打断。
“陛下,您应该自称朕!”翟瑾淡淡地提醒道。
惜文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打算改口:“九哥,你不临朝堂,不问政事,所以我们坐在一起并非君臣,只是家人。妹妹只是来找哥哥帮忙而已!”
翟瑾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茶:“我身无长物,只有点舞文弄墨的爱好,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能帮上妹妹的,恐怕也只有九哥这个舞文弄墨的爱好了!”惜文好脾气地说。
“我不愿跟别人打交道,陛下知道的!”翟瑾站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如果陛下没有别的事的话,我送您出门!”
要是放在别人这么跟惜文说话,恐怕站在身后的周起已经炸了。可是翟瑾在老二、老八、老十逼宫的时候替惜文说过话,在周起眼里,对惜文好的,那就是好人;对惜文不好的,就是该死!
惜文并不站起来:“九哥,你对女子登基真的没有任何意见吗?”
翟瑾看惜文没打算走,只好又坐下来:“臣不敢!”
惜文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子,自语地吟着诗:“红霜须于闺中阁,凌梅无畏寒中立。谁许女子荏与阁,莫令巾帼逍一回!”
翟瑾抬头看着她,心中略有所动。
惜文走到翟瑾身边,俏皮道:“九哥可还记得这个诗?这是小时候你教我的,你跟我说女孩子和男孩子是一样的,男孩子能做的我也能做,男孩子不能做的我还能做,你还夸我天下无双!我问你天下无双是什么意思,你说就是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一样的人了!我好得意,跑出去跟每一个人说九哥夸我天下无双,结果没看路掉到了荷花池里,被捞上来的时候还在说我可不能死,因为死了天下就没有第二个我了!九哥记得吗?”
回忆涌现,那个湿淋淋的小姑娘顾不上头发还在滴水,喘着气跟身边的人说:“还好我没死,不然去哪里找第二个我!”想到这里,翟瑾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惜文趁热打铁,凑到翟瑾身边:“后来我又作了一首诗,你还记得吗?自古豪杰有万千,沧海横流谱诗篇。”
翟瑾和惜文异口同声地说道:“古往今来多评论,谁说女子不如男?”说完两人大笑。
翟瑾边笑边说:“韵脚押的还不错,就是语句太直白,毫无文采!”
“那时候还小嘛,”惜文坐在翟瑾身边,“所以还得向九哥多学习!”
“一代女帝这么闲的吗?”翟瑾放松下来,歪着头看惜文,怎么看都还是当初那个满皇宫乱跑,谁也不怕的小姑娘嘛!拉着哥哥们上树抓鸟,下荷花池摸鱼,御膳房偷吃,被帝后娘娘一路从御膳房追打到御花园。从小到大,哥哥们不知道因为替她顶罪,挨了多少顿打了。
惜文看翟瑾神情放松了,于是开始说正事了:“我一点也不闲,这不是因为太忙了来请九哥帮助的嘛!”
“我不上朝堂!”翟瑾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不用上朝堂!”惜文赶紧说,“你从小告诉我男女是一样的,那为什么只有男子可以上学堂、科举、做官呢?聪慧的女子不在少数,所以我想在国子监旁边建一座女子学堂,和国子监规模一样。任何人家的女孩子都可以来上学,等下届科举的时候,女子也可以来参加考试,乡试、会试、殿试,和男子一样,一步一步考核,才华过人的也可以入朝为官,为天朝贡献自己的力量。九哥觉得如何?”
“你这个想法倒是前所未闻!”翟瑾思考着。
“男女平等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说说就算了,”惜文认真地说,“这只是第一步,在百姓心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并不好改变,需要慢慢来。后面,我会一点一点让女子和男子一样,享有同等的权利和地位。”
看着翟瑾不说话,惜文补了一句:“九哥觉得,可行吗?”
“学堂就叫秋水涧可好?”翟瑾已经开始想名字了,“都说女人如水,现如今又正值深秋,秋水!”
惜文还以为翟瑾不同意呢,听到这个就放心了:“好名字,听九哥的,就叫‘秋水涧’了!关于学堂的建设我让工部去做,学院的管理和招生,还要九哥多操心了!”看翟瑾要说话,惜文赶紧加了一句:“你不用上朝,不用进宫。有事找人进宫传话便是,或者找周起、宇凡、知秋都行。初期我肯定会经常出来看,不过你要是愿意进宫,我也欢迎!”惜文嬉皮笑脸的。
翟瑾没接话,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学堂里要上的课程和老师也要好好濯选。应该专门设立一些针对女子的功课,基础男子要学的都要有,另外要再加上一些烹饪、乐理、绘画等等,还要有一些体能上的课程,比如马球、蹴鞠等。女子们来学习,有的未必是想入朝为官,能让她们开阔视野,有事可做,有喜欢的可学,也是很不错的!半年或者一年之后,可以让她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和对自己规划,有计划性地专门学习某一项课程!还有……”
翟瑾喋喋不休地说着,惜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看来找翟瑾是找对人了,他喜欢做这类事。
回宫的马车里,周起十分感叹:“从来没见九王爷说过这么多话啊!”
“遇见自己擅长的,自然就话多一些!”惜文窃喜,七哥觉得不可能的事,自己办到了,此刻真是成就感满满。
“还得是你,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周起捧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阿谀了,这么久以来,没有大家,估计我哪件事也办不成!”惜文转念问道,“三道那边怎么样了?每日还在大理寺查卷宗吗?”
“应该是的,我最近没去找他。想来他若是查到什么重要的信息,自会来回报的!”提到大理寺的三道,周起就想起了钦天监的卓宇凡,自然也想起了他交代自己的事情:“宇凡那边……”
“宇凡怎么了?”惜文以为钦天监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让他去钦天监啊?”周起试探着开口问道。
“从我父皇和姑母的事情上,我就知道钦天监平日里看似可有可无,但在关键时刻总能派上大用场。这样的地方,里面总要有自己人才是啊!”惜文看着周起,“要不是宇凡在钦天监拉拢了郑世安,你杀了那几个姑娘的事情怎么遮得过去!”
“我没杀,”周起悻悻地说,“我跟你已经交代清楚了,都不是我干的!”
惜文白了他一眼,讽刺道:“你只是没亲自出手而已!咱们周将军的手是用来战场杀敌的,这些小角色哪能劳驾周将军亲自动手,对吧!”
“我错了,”周起耷下眼眉,“但是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我还会这么做的!”
“呵呵,”惜文哭笑不得,“你想得美!现在你在帝都可不止是杀神了,你是煞神!谁家姑娘还敢跟你!”
“那不正好!”周起沾沾自喜。
惜文总觉得周起刚才话没说完:“你刚才问宇凡干嘛呢?是有什么事儿?”
“倒也没事,”周起斟酌着怎么开口,“就是今晚席间宇凡很担心,他觉得你让他去钦天监,说明你没忘记王……卓家的过去,担心你不会放过他娘!”周起差点把王浩卿的名字说出来。
惜文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笑不出来:“我当然不会忘,只是刚登基不久,我目前暂时顾不上旧事。”
周起不得不替宇凡说几句:“他也知道帝姬罪该万死,只是那毕竟是他娘,希望你能看在她的孩子一起帮你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饶她一命!”
“她的孩子?卓眠春也是她的孩子!”惜文脸色冷下来。
“五个孩子,只出了一条狼。”周起看出了惜文脸色不好,可他不能不继续说,“除了卓眠春,其他人为你的付出,相信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最亲爱的弟弟妹妹们,都成了没娘的孩子吧?”
一句话戳中了惜文,没娘的孩子?惜文瞬间落泪:“我是也没娘的孩子,我娘就死在我面前。”
看见惜文落泪,周起慌了,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那么忙,不是我多么勤政,我只是不想想起我娘在我面前去了的样子。我爹我娘都没了……”惜文哭出了声,平日里尽量不让自己想起,动辄想起,心就会疼好久。身为帝王又不能让人看出来,装样子真的很难。
周起知道都怪自己,不该提什么“没娘的孩子”。看着惜文哭的像个孩子,周起心慌到不知所措,在心底呐喊着“老天爷,赶紧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一阵深秋的凉风吹进车里,唤醒了二人的酒劲。惜文委屈巴巴地看着周起:“借个肩膀!”
周起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肩膀送过去,而是回身一把抱住了惜文,抱的很紧。他心里有一股热情,却不知道该何处释放,只能紧紧地拥着惜文,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然后永远也不分开。
惜文不再落泪,这个怀抱很让人心安。一身常服的周起,不像身着戎装时那般只能给人冷峻感。惜文双手环上周起的腰,柔软的常服面料让惜文觉得很踏实。
周起心里的那股热情越来越难以抵挡,他将嘴挨在惜文的脸颊上,没有亲,只是那么挨在一起。鼻子中呼出的热气重重地吹在惜文的耳朵上,惜文瞬间红了脸,轻声道:“你……”
周起松开惜文,刚决心想要吻她一下,却一眼看到了惜文头上的一只盘龙簪,龙眼睛上的那颗小小的红宝石微微发光,好像在提醒他,你面前这个女人是天子!周起瞬间醒神,强压住心底蠢蠢欲动的热情,伸手整理了一下惜文的衣服:“是臣失礼了。前面离臣府邸也不远了,深秋风凉,臣想下车走走,陛下由司琪他们陪着回宫即可。”
惜文脸上红晕未退,只是点了点头。
周起叫停马车,跳下车后,看着马车朝皇宫方向驶去,才转身朝将军府慢慢走着。深秋的凉风迎面吹来,周起拍拍自己的脸,这不行,还得回家洗个凉水澡才是。
刚走到府门口,就看到自己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孩,不知道坐了多久,托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周起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是何人?”
丫鬟抬头,看到周起一下蹦起来:“周将军你可回来了!”
周起定睛一看,这不是国子监祭酒唐尚荣的女儿唐雁山么!“唐雁山?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宇亲王府吗?”
唐雁山醒了醒神:“是,因为宇亲王和王妃娘娘今日说进宫赴宴,可到现在还没回来。府里人说陛下赐宴想必周将军也在,就让我来问问怎么回事!您府里人说您还没回来,我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哦,”周起道,“宇亲王喝多了,陛下就让他和王妃留宿凤阳殿了,他们无事,你们放心就是!”
“是!”唐雁山犹犹豫豫,“那婢子先告退了!”
周起看着她,想了一下:“以后再有这种事,差别人出来,你就不要出来了!现在唐尚荣的女儿应该是失踪状态,你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于谁都不利!”
“是!”唐雁山小声说。
周起转身进府,准备关门的时候,发现唐雁山还站在原地:“你怎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