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三个月,朝内外真是热闹极了。短短三个月时间,不算赵浅浅,赵弥找各个王公大臣家的姑娘,又给周起介绍了三个:翰林院院士钱文渊之女钱书雪、理藩院尚书吴勇鸿之妹吴绮芙、国子监祭酒唐尚荣之女唐雁山。
钱书雪是在和周起相识半个月后,一次独自赏花失足落水,等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尸体肿胀,惨不忍睹。
吴绮芙是在和周起相识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和婢女去西郊国寺上香祈福,半路上马车不慎翻下山崖,吴绮芙当场身亡。
已经死了三个姑娘了,当赵弥找到唐尚荣的时候,唐尚荣死活不肯让自己女儿和周起见面,怕自己家唐雁山会成为第四个。赵弥软硬兼施,连威胁带恐吓,并且保证一定会保护唐雁山的安全,唐尚荣这才勉强答应下来。哪料到仅仅过了不到十天,唐雁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后来赵弥还去找了王灵槐,刚说明来意便被王灵槐带人打了出来。王灵槐站在家门口破口大骂,说赵弥不干正事,掺和别人的婚事,明眼见着是火坑,害了自己家侄女不说,还把别人家的好姑娘一个一个推进去,为了巴结女帝,人都不当了。自家就算买畜生,也绝不要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骂的话相当难听。王家的宅院现在是仙执县主府,府门口正是最热闹的大街,街坊四邻和街上路过的人纷纷驻足看热闹,如同看瓦舍唱戏一般。
赵弥丢了好大的人,恼羞成怒,拉着周起闹到了朝上。
“陛下,臣给周将军找了四个女子,到如今三个月的时间三死一失踪,这件事说和周将军一点关系都没有,臣打死都不信!”赵弥真没想到周起能做这么绝,气得说话声音都发抖。
周起站在一边依旧是一脸的冷峻:“赵大人,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惜文靠在龙椅上,也等着听赵弥说证据。
“陛下,周起行事果断,心狠手辣,怎么会留证据!”赵弥气糊涂了。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惜文慢悠悠地问道。
“可是这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赵弥缓了口气,“每个女子都是和周起相识之后出事的,陛下可要明察啊!”
“好,那我查问查问!”惜文勉强坐直身子,“周将军,赵浅浅被杀当夜,你在何处?”
周起一脸的认真严肃:“回禀陛下,那夜您说卓副将的雀栖阁做了古董羹,叫臣和宇亲王一起去吃,您忘了?”
惜文点头:“确实如此,钱书雪落水当日,你在何处?”
“那日驸马周三道被衍亲王叫到军机处了,说有要务需要大理寺协助处理,所以驸马叫臣陪荣安郡主去县主府给小长生瞧病去了,在县主府足足待了一日,用了两顿饭呢!荣安郡主和仙执县主都可以为臣作证!”周起毫不犹豫地回复道。
“那吴绮芙摔马车那天,你又在何处?”惜文也不太想问,但是总要问给赵弥听,看那赵弥,这会儿正竖着耳朵听着找错处呢!
周起装作不好意思道:“那日的头一晚,宇亲王叫臣喝酒,我们喝多了,在亲王府睡到次日下午才起来,宇亲王、王妃娘娘还有王府内所有下人皆可为臣作证!”
赵弥好似听到了什么漏洞:“你说你睡着了,那你中间醒来出去一趟,再偷偷回来谁也不知道啊!”
“赵大人,大理寺说吴小姐出事是上午,在西郊国寺附近,宇亲王府在皇城根,这一去一回需要多久不用我跟您算了吧?”周起斜眼看着赵弥。
“赵卿,你说赵将军中间出去过一趟,这个怀疑也算合理!可有人看到这段时间周将军出现在街上?或者是出现在任何宇亲王府以外的地方?”惜文问。
“没有!”赵弥蔫儿了。
“既然没有,那我就接着问了,”惜文不再看赵弥,“那王灵槐……”
“陛下,县主好好的,您是想说唐雁山吧?”周起赶紧提醒。
“哦,对,”惜文确实心就没在这里操着,刚才周起提到和知秋去王灵槐那里给长生瞧病,惜文满脑子就是王灵槐,一不小心就嘴瓢了,“那唐雁山失踪那天,你又在何处?”
周起知道惜文心不在焉:“那日下朝后臣被驸马周大人叫去大理寺帮忙审阅卷宗,昼食还是在宫里用的,驸马可以为臣作证!”
有问有答,还有证人。而且这些证人个个身份不低,亲王、王妃、郡主、驸马、县主,还有副将,甚至包括女帝自己,赵弥知道自己若是不信的话,就等于怀疑所有皇亲贵胄,他吃罪不起。
“赵卿,你来找朕,朕问了,周将军答了!你可还有什么说的!”惜文低头问赵弥。
“臣无话可说,”赵弥不敢再怀疑周起,可是又不太甘心,“可是这些意外都太巧了,实在让人不得不心存疑虑!”
周起像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不会是赵大人不喜欢臣,故意将臣见的这些女子都害死,来污蔑臣吧?臣但凡有一日是独处,没有证人,可就说不清了!”周起倒打一耙,把锅扔了回去。
赵弥吓一大跳:“陛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
惜文偷笑,之后赶紧正色:“好了,朕相信赵卿不会的!其实朕也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些女子和周将军相识了之后一个个都出了意外,昨日朕特意去了一趟钦天监,宇亲王跟朕推荐,说钦天监副使是一位能人,你应该也认识,叫郑世安。他不仅精通天象,还懂面相、生辰、占卜,朕正想着让他给算算,你今天就拉着周将军来了,正好你也听听。”
说罢,惜文给孙忠全一个眼神,孙忠全冲殿外大喊:“传郑世安!”
郑世安显然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听到传唤赶紧进来:“给陛下请安!”
“郑卿平身,”惜文让他起身,“有劳你给周将军看看,他气运是否有所不妥?”
郑世安应声是:“还烦劳周将军将生辰八字写给下官看看!”
孙忠全给周起递上纸笔,周起从小在康城周府做工,目前还没查到身世,哪里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不过早在几日之前,卓宇凡已经跟他打过招呼,给了他一个生辰八字,让他牢记。此刻周起便把自己背了好几天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癸卯年乙卯月乙末日壬午时”,写毕后拿给郑世安看。
郑世安拿着看了一会儿,又掐指算了算:“回禀陛下,臣看出来了!”
惜文微笑:“慢慢说,不着急!”
郑世安没看赵弥,只是看了一眼周起:“陛下,周将军五行属木,命中木多极旺,以日的天干为本命,日支为辛酉,是臣见过最之命硬之人,大灾而能过,大伤则能活。反观面相,周将军剑眉星目,面骨棱角分明,常人称之为俊美。此面相之人手中多之杀戮,血腥气重,此为极阴;又身为男子之身,日干五行皆旺,此为极阳。极阴与极阳俱在一身,只会反噬想要与其靠近的女子之性命!周将军此生长寿,只怕是无良缘可与之匹配。”
赵弥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惜文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就直接替他问出来了:“朕向来与周将军走得近,外出征战,统一邻国,周将军一直伴朕左右,朕也身为女子,怎么就无事呢?”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天命所佑,自然无所畏惧凡人命格!”郑世安答得流畅,“但若是普通女子就不成了,肉体凡胎,怎能扛得住如此命格的反噬!”
说清了,讲明白了,看着赵弥也无话可说,惜文很是满意:“多谢郑卿解惑,即日起升为钦天监正使,原来的正使年事已高,回去告诉他,朕允许他多领三个月月俸,返乡养老!”
“是!”郑世安赶紧叩头行礼,退出殿外。
孙忠全送郑世安出门,看着郑世安惴惴不安、满头大汗笑道:“恭喜郑大人高升,这是好事啊!怎么一头的汗?”
郑世安擦擦汗:“你不懂,你不懂!”
“奴才是不懂,奴才只知道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关过了,往后的路就舒坦了!”孙忠全笑着。
“多谢了!”郑世安说罢赶紧往钦天监走去。
看着赵弥保证不会再操心周起亲事,又憋了一肚子窝囊火离开,惜文还没乐出来,周起扑腾就跪下了:“陛下恕罪!臣有罪!”
惜文收起笑脸看着他:“你确实太过分了,可我不想怪你,我想你应该有你的道理,你愿意说我就听,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你!”
周起跪着不起身:“信任源于坦诚,臣愿意说。”
惜文点点头:“起来说!”
周起站起身:“是臣干的,都是臣干的!帮凶还有宇亲王、王妃、卓副将、荣安郡主、驸马、仙执县主、洛白、屹川、衍亲王……”
惜文听着听着就扶住了额头,这件事真要查起来,当初的公主党全军覆没啊!幸好她现在已经是女帝了,否则肯定就被一锅端了,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不是我说你,真的过分了!人命啊!”惜文好想骂人,“你这和父皇当初屠富户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周起小声解释,“那个赵浅浅骄矜任性,自以为是,口口声声说赵弥能管得住帝王,说言官天生有免死金牌,帝王不敢杀,只能言听计从。我回来一说,是衍亲王找人动的手!”
惜文皱起眉头:“还拿光了人家身上的钱物?”
周起陪着笑:“是衍亲王说,这样才好让人认为是强盗为财杀人。不然人死了,钱还在身上,那不就明显是仇杀了么?衍亲王也是怕我受牵连!”
惜文白了他一眼:“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七哥!你接着说!”
“那个钱书雪身为翰林院院士钱文渊的女儿,学识极差,也不知道当爹的怎么教的。一起出去的时候向我透露,说她爹瞧不上顾子年进翰林院,说顾子年是靠你才得的状元,说你……定和顾子年有私情,不然不会如此举荐!我一气之下就告诉她王灵槐和我颇有交情,果然她偷偷约王灵槐出去赏花,想探听我的喜好,然后我就让王灵槐动手了……”周起委屈巴巴的表情,仿佛受欺负的是自己。
惜文也无语了,不是这一出还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被传成什么样子。
“还有那个吴绮芙,在府中脾气极坏,我去接她出去玩那天,还亲眼看到她打死了一个婢女。刚死了一个人她出门还能跟我谈笑风生,温柔体贴的,我心中实在恶心。后来跟宇凡喝酒的时候说了这个事,宇凡就让我跟她说西郊国寺祈福挺灵的,她果然说要去为我俩未来祈福,然后宇凡就让洛白和屹川在她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周起一脸的无辜。
这几个人确实该死,惜文看着他的表情:“你挺无辜啊,七哥动手了,王灵槐动手了,宇凡让洛白和屹川动手了,就你什么都没干是吧?”
周起嘀咕:“我确实什么都没干!”
“你也魅力不小啊,这几个姑娘都对你有意啊!你也不是个好人!”惜文责怪。
“负天下人,绝不负你!”周起嘴贫。
惜文瞪了他一眼:“还有唐雁山呢?她爹唐尚荣当初可是帮过我们的,没有唐尚荣,顾子年就落第了!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没有没有,”周起连连摇头,“唐姑娘人很好,言行举止、大方得体,跟她聊过几句,发现也是很正直善良的。但再好我也不能娶啊,为了和前三位保持统一……”
“你们!”惜文抄起手边的一个杯子就扔过去了。
周起轻松接住杯子,小心地放回到惜文手边:“我和宇凡他们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跟唐姑娘说了实话,希望她能帮我们这个忙!大家也一致认为这第四位姑娘再出事,就算是赵弥还有想法,也没有姑娘再敢嫁我了。还好唐姑娘同意了,她现在就藏在宇亲王府,扮成婢女整日陪着宁儿呢!”
听到唐雁山没事,惜文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唐尚荣还不知道吧?这几日他都告假没有上朝,想必是伤心坏了!”
周起压低声音说:“他没事,宇凡和宁儿带着假扮成婢女的唐姑娘,以探望为由上门去看了唐大人,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宁儿很喜欢唐姑娘,唐大人也很放心女儿暂时待在宇亲王府!”
“那他这几日还不上朝?”惜文问。
“这是唐大人自己做的决定,他说做戏就要做全套,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儿失踪,自己伤心欲绝才是。”周起有些得意。
惜文感叹地看着周起,想着这群人都成了精了,幸亏这些人跟自己是一条心,要是对手的话,他们把自己杀了,埋哪儿谁也找不到!
“唐姑娘一直在宇凡那里也不是个事儿啊!”惜文担忧。
周起再次为惜文解心宽:“没事,等过一段时间,就让唐姑娘回去了。让她说自己是被山贼所掳,卖到了一户人家做婢女,自己偷偷逃出来就是了!”
惜文挑起眉:“你考虑得还挺周全啊!”
周起笑笑:“哪里哪里,这都是大家的智慧!”
惜文又将手边的杯子甩过去:“你还挺谦虚,我夸你哪!捅这么大篓子还不是得我替你们兜着!”
周次再次接住杯子:“为了表示对陛下的感谢,卓副将说她住的雀栖阁小,所以特意经内务府同意,在凤阳殿摆了一大桌古董羹,还请了宇亲王、王妃娘娘、荣安郡主、周郡马、衍亲王作陪,陛下肯不肯赏脸啊?”
“古董羹啊?”惜文仿佛没听到这一群人的名字,只听到了“古董羹”三个字,心里已经一万个乐意了,还是瞥了周起一眼:“我想想吧!”
周起见状,冲殿外大喊:“孙忠全,摆驾凤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