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留王家吃午饭，卓宇凡特意选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去了王家。一进府邸后院，就看到杨媛媛在打骂下人，皮鞭子沾了水狠狠地抽在一个丫鬟身上，小丫鬟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卓宇凡学了惜文的云淡风轻，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不远处：“什么事让嫂嫂这么生气啊？”
杨媛媛回头看见是卓宇凡，低声冲丫鬟骂了声“滚”，几个丫鬟扶着那个挨打的姑娘赶紧退了下去。
“下人不懂事，让卓少爷见笑了！”杨媛媛知道卓宇凡一直跟在公主身边，所以并没有好脸，虽是笑容，却是高高地抬着下巴。
卓宇凡是横看竖看她都不顺眼，于是浅浅行了个礼：“下人不懂规矩，慢慢教导即可，别为他们坏了嫂嫂贤良淑德的名儿！”
满嘴的讽刺，以杨媛媛的学识并没有听出来。但是她知道卓宇凡是惜文的心腹：“真是稀客，卓少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莫不是公主有什么事，让你来找我相公的吗？”
如此的口无遮拦，当真让卓宇凡心头冒火，他收起笑容故意说：“公主大胜回朝被天帝赐予监国权，今后公主的话如同圣旨。所以公主最近忙碌非常，无暇顾及其他！”
杨媛媛心里咯噔一下，公主的权利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可能自己的地位和婚姻就不保了：“那你来干什么？”
“昨天宫宴天帝给我赐了婚，所以特来告知浩卿哥！”卓宇凡说。
杨媛媛一挑眉：“那可要恭喜卓少爷了，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只是一个民间女子！”卓宇凡知道她不会有好话，暗暗做好了回击的准备。
果然，杨媛媛听说是民间女子，轻蔑一笑：“民间女子啊？真是委屈卓少爷了，山鸡变凤凰，那女孩可当真是有福气！”
“女人嘛，变不变凤凰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妻和睦。有相公的宠爱，穷人家的女孩也会如同公主；若是相公不疼，即便锦衣玉食，也是活得狼狈！”卓宇凡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媛媛。
被戳到了痛处，也没办法发作。杨媛媛憋了一肚子火，没好气地说：“你的事我知道了，会转告给我相公的，卓少爷先请回吧！”
卓宇凡可没打算走：“浩卿哥不在吗？那我去书房等他！” 反正两家交好，王家他更是常来，他知道书房在哪里！
杨媛媛想要阻拦：“在倒是在，只是我相公看书的时候，一般不愿别人打扰！”
“他只是不愿你打扰！”卓宇凡冲杨媛媛一笑，转身朝书房走去。
杨媛媛气得要死，趁卓宇凡还没走远，回身喊了一句：“来人呐，我的安胎药呢？怎么还没好！”故意让卓宇凡听到。
卓宇凡没停下脚步，但是心中含糊了一下。安胎药？杨媛媛怀孕了？难道王浩卿现在跟她过得挺好？那自己刚才说那些话，会不会不太合适？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关着，卓宇凡如同往常一样推门就进，只见王浩卿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看书：“浩卿哥，今天没去国子监啊？”
王浩卿看见是卓宇凡，合上书起身：“已经两天没去了，你怎么来了？”
“大军回朝，昨夜宫宴上也没见你，所以来看看你！”卓宇凡轻车熟路地找个椅子坐下，如同到了自己家一般。
王浩卿正想开口，一个下人进门来：“大少爷，该用饭了，老爷知道卓少爷来了，叫您和卓少爷一起去用昼食。”
王浩卿摆摆手：“不去，让他们吃吧，你还是把饭拿进来！”
下人不知所措：“那卓少爷……”
卓宇凡笑道：“我陪大少爷在书房吃，你帮我向王大人转达谢意！去取饭食吧，别忘了拿酒！”
王浩卿知道卓宇凡有事想聊，于是没说什么，挥了挥手。
酒菜到齐，下人退去。两人坐在几案前，卓宇凡为王浩卿添满了酒，正在想着自己从哪里开始说起，抬头就看到王浩卿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不等他问出来，直接回答道：“她很好！昨天宫宴你没去，我们大胜归来，她和七皇子被天帝赐予监国权，这几天应该挺忙的！”
“挺好！”王浩卿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说她不能来你府中探望，所以让我来看看你！”卓宇凡小心地看着王浩卿的脸色。
王浩卿抬起头，将酒饮下：“她是想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不好，让你来笑话我的吧！你回去告诉公主殿下，她如愿了！”
卓宇凡急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在战场上没少吃苦，即便再难，她也是时时惦记着你的，昨天大军进城，她还在人群中一直找你！”
又一杯酒下肚，王浩卿渐渐话多了起来：“她惦记我吗？真要惦记我的话，当初她不嫁就算了，为什么还安排别人强行嫁进来，还命令我不能休妻，不能纳妾！这不就是对我当初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娶公主的惩罚吗？我当初是真的不知道她是公主啊！”
卓宇凡就知道他是误会公主了：“浩卿哥你误会了，当时是天帝非要找一个宫女，改名‘丫头’嫁进来的。因为天帝已经答应了你的求娶，当他知道你要娶的是公主之后，他不能再改口说凤阳殿没有丫头这个人，所以只能如此！公主反抗过，求助过，甚至想跟你走掉，都没有成功！天帝甚至还说，当天嫁到你府上的，若是除了杨媛媛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你格杀勿论！这个事你是知道的！公主是为了保你的命啊！她要你活着！”
“我就如此让天帝厌恶，如此不配娶公主吗？”王浩卿又灌了一杯酒。
“不是你不配，也不是天帝厌恶你，只是有一些原因，是皇家的私密事情，我也不好明说！”卓宇凡很为难，看着眼前自己的亲大哥却不能相认。
“那就别说了！”王浩卿根本不关心什么皇家的事情，也不追根问底。
“你还记得你大婚前，我给你送了一张字条，”卓宇凡慢慢让王浩卿回忆起细节，“那就是她写给你的，怕你一时情急做出什么事情，也是在保护你！大婚当天，羽妃娘娘都没来，是因为天帝下令，宫中所有女眷不得去参加婚礼，就是怕公主溜出来找你！”
“你也没来！”王浩卿看着卓宇凡。
“那天我在宫里陪她啊！”卓宇凡叹了一口气，“那晚应该是她最绝望的一个晚上了，正因为如此，她才要求上战场杀敌，才能让心里好过一点！”
“这么说，她心里是有我的？她是愿意嫁给我的？”王浩卿心中好受了一些。
卓宇凡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浩卿眼里的光只亮了一会儿，就暗了下去：“有又怎么样？一切已成定局，娶了个毒妇，还不能休妻……”
听到这个形容，卓宇凡不禁要多问一句了：“毒妇？怎么这么说，杨媛媛是有些嚣张跋扈，刚我还看见她打下人！”说罢，将酒杯伸了过去。
王浩卿和卓宇凡碰了一下杯，饮下杯中酒：“那只是你看到的！你说看到她打下人，我都知道她打的是谁！”看着卓宇凡眼中的问号，他冷笑了一下，“那个下人就是个干粗活的，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她，只是因为眉眼中和公主有个一两分相像，经常遭到她毒打！”
“这……”卓宇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震惊吧？还有让你更没想到的，”王浩卿放下酒杯，“自从她进府，只要看到府中哪个丫鬟有一丝一毫公主的模样，都会被她找尽各种理由毒打，到如今，已经打死了三个了！”
卓宇凡确实震惊了：“没人管她吗？只是一个少奶奶而已，王夫人呢？也不管管她吗？”
“她说她是天帝所赐，谁敢管！有次我娘看不下去了，想要阻拦，被她推倒在地，还踹了一脚，害的我娘到现在还不能下床！”王浩卿闭上眼睛，不忍回忆。
“还敢跟婆母动手，这简直……”卓宇凡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有悖常伦的行为。
“她要不是天帝赐婚，要不是有天帝旨意，我早就休了她了！”
卓宇凡感觉到了王浩卿的艰难，想缓和一下：“可是她不是怀孕了么？你们相处也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吧！”
听到这个，王浩卿怒红了眼睛，低声说：“宇凡兄弟，有的事我只能放心里，但是我们自小熟识，今日也知你真心，所以我对你就不隐瞒了。还希望兄弟听听就罢，只当我倾诉心声了，到外面切不可说出去！”
卓宇凡点点头，给王浩卿添上酒。
王浩卿深吸一口气：“尽管之前误会丫头，但我也从来没想过感情的事可以将就。自打婚后，我就在书房添了一张睡榻。”王浩卿指了一下书房内室，那里果真有一张睡榻。“一直到现在，我都还在书房就寝，从未和她同房！”
“那……她这个怀孕是假的？”卓宇凡只能想到这里。
“太医来看过，是真的！”王浩卿低下头。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卓宇凡气愤，“那就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女人不检点，让她名声扫地，说不定天帝也就同意你休妻了！”
“不能啊！”王浩卿托着头，实在难以启齿，“一旦说出去，名声扫地的只能是我们王家。因为……”
“因为什么？你说啊！”卓宇凡不明白。
“因为……”王浩卿咬了咬牙，再次放低声音说，“是她给我爹下了药，才……有了这个孩子！”
卓宇凡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上，这个女人也太胆大了！
王浩卿紧紧攥着桌角：“这是她自己亲口告诉我的，一旦宣扬出去，我爹必受重罚，我娘的身体也未必承受的住这样的噩耗。她是天帝赐婚，天帝必然也会觉得颜面无光，王家就完了！她必是算好了这一步，才敢这样做的！”
“那怎么办？”卓宇凡也没想到王家的日子现在是这样的，更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宫女，只是当了个少奶奶就变成这样，“难不成由着她生下孩子，继续在你们府耀武扬威吗？”
“还有什么的别的办法吗？”王浩卿不顾羞辱，面对着卓宇凡还是把压在心里多日的话说了出来。
“不，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卓宇凡不能看着大哥就这么屈辱地过一辈子。
“我这几天都没去国子监，就是怕去了大家都恭祝王家少奶奶有喜，我怕我会忍不住掀桌子的！”王浩卿叹了一口气。
卓宇凡站起身：“大哥，你相信我，我回去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了！”
一声“大哥”让王浩卿恍惚了，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真的仿佛是兄弟一般。一时间，王浩卿选择了相信卓宇凡，相信卓宇凡一定能帮他解决问题。
卓宇凡站起身：“我先走了，过几日我大婚，我们再叙，希望到时候你的困境已经妥善解决了！”
“你要大婚了？”王浩卿也站起身，“恭喜，这位女子可是你心仪？”
“是，还是多亏公主做主，请来了圣旨赐婚，不然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起的！”卓宇凡自然是感激惜文的。
王浩卿叹了口气：“她自己做不到，就会总想着要成全别人！”
“正是！”卓宇凡正想告辞，又想起来叮嘱一句：“大哥切记，我今日来，主要是向你告知婚讯的！”
王浩卿点点头：“我知道，我们也没聊什么别的！”
卓宇凡会意笑笑，转身告辞。
王浩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焦虑仿佛安定了许多，他起身关上门，自斟自饮起来。
【那个时候他是我的天，我相信了他的所有承诺，并且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会兑现。一次次的言而无信，我傻到依然坚信他是不得已的。我现在醒了，可如果我要是能再早一些醒，可能真的不会那么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