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衍带人赶到的时候,三人在路边差不多已经缓过来了。本来和信冬筹划了半天准备救人,哪知道走到半路就看到浑身是血的三人,还有满地的尸块。
当看到周三道的时候,战夏忍不住挥剑就指向了三道。
宇凡赶快起身:“二姐等下,是他救了我们!”
战夏不说话,缓缓收回了剑。
翟衍下来查看了几人的伤势:“问题不大,先回营!”
宇凡将惜文抱上了翟衍的马,自己则翻身上了战夏的马,坐在战夏身后。周三道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知秋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策马几步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走吧,你回不去了!”
三道给知秋回了一个微笑,翻身坐在了知秋身后。
回到军营,惜文和宇凡被安置回自己的营帐休息。知秋两头跑,帮二人查看伤势:惜文问题不大,只是受了惊吓;宇凡伤痕累累,但还好都是皮外伤。对于知秋来说,这些问题都不大。
倒是周三道,被翟衍叫进了将军营帐。对于这个夜袭过军营、绑走公主还伤了卓宇凡的南国校尉,他的投诚让翟衍很费解。三道也并无紧张,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佛系着吧!抱着懒散但却并无失礼的态度,三道向翟衍抱拳:“见过翟将军!”
翟衍看着他毫无慌张的样子,把疑惑压了压,示意三道坐下。
三道坐下,首先自报家门:“在下周三道,将军有什么话直接问就好!”
如此直接,反倒让翟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呃……多谢你救下公主和卓校尉,需要什么赏赐你只管说,本将必当全力满足!”
“我没想要什么,我不喜欢做事目的性太强,我觉得该做就做了!”三道耸了耸肩膀。
“能详细给我讲讲公主到你们军营之后的情况吗?”
“好!黄未仁带卓校尉回营没多久,公主就单人独马赶来了,我们也没等多久……”三道一言一语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尽量仔细地给翟衍讲了一遍。
翟衍听得怒火中烧,他这才知道刚才见到惜文的时候,惜文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从小被一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怎么能被敌人这般凌辱。本来此战击退南国,安定康城即可,这下怕是要灭国了!翟衍的眼中杀气渐显!
看着三道说完,翟衍压住怒火问出了最想问的话:“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三道淡淡一笑:“我觉得你们的公主和我在战场上见到的其他敌军不一样!第一次掳走她,她明明可以轻易逃脱,却跟了我那么久,还劝我投诚。即便是下毒逃脱,也只是幻药未伤及我性命。今日早上我奉命半路截住赶回军营的公主,为了拖延时间我和她约定不许用毒,尽管她着急,也功夫欠佳,可是直到最后都没有用毒。如此守信,确实难得!加上她为卓校尉只身闯敌营,我觉得这样的女孩有善有勇,不该受到伤害,她信守承诺,我也不相信南国阴谋会战胜天朝诚信!”
“你奉命拦截公主?你们知道她今天回营?”
“是,”三道直言不讳,“知道公主今天回营,知道将军今日出战,知道军营卓校尉留守……”三道不敢再说了,因为翟衍的眼睛已经冒火了。
“你们的目的不是抓公主吗?为什么不让你直接在郊外把公主擒了,而让黄未仁来军营抓卓校尉?”翟衍觉得逻辑不通,他们在郊外已经拦住公主了,直接带走不是更好么?
“因为公主外出学习,下毒功夫一定更加长进,我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带回公主。纪将军说,只要带走卓校尉,公主一定会来!只要他在战场上拖住你,军营就无人能跟她一起来救人!”周三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翟衍听得目瞪口呆:“你们居然什么都知道?”
此时,信冬掀帘进帐:“有叛徒!”
“你说什么?”翟衍其实也有此猜测。
信冬看着周三道:“对我们的情况事无巨细都了如指掌,必定是我们出了叛徒,而且相信这个叛徒地位不低!”说罢她向翟衍行了个礼:“见过将军!我正要来找您说这个事情,正巧走到门口听见了!将军见谅!”
“无妨!”翟衍摆摆手,“你也觉得有叛徒?”
“是!”信冬说,“他们猜到我们出征倒是有可能,可是连公主外出、做什么、几时回来都清清楚楚,这就有问题了!”
“我们中有叛徒?”翟衍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完回头看着三道。
三道也并不想隐瞒:“有!”
“谁?”翟衍问,信冬不说话,但是盯紧了周三道的表情和眼神。
“不知道!”三道摇头,“这些消息都是纪垣和黄未仁跟我们说的,应该是有人直接和他们联系。我一个小小的校尉,确实不知!”
翟衍等三道说完,并不回话,只是回头看着信冬。
信冬从三道的眼神里收回目光,冲着翟衍点点头:“是实话!”
翟衍觉得别的也问不出什么了:“本将再次谢过兄弟救我弟弟妹妹之恩,往后你又什么打算?”
三道想了想:“南国必然回不去了,我救人的时候就已经不打算回去了。若是将军瞧得上我,我可以留在您身边效力。若是信不过我,我离开军营,隐姓埋名过普通生活便是!”说话间,三道的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翟衍也不能承诺什么,只得说:“你暂且留下,我相信公主恢复后还要当面谢你!后面看公主怎么安排吧,可好?”
“是!”三道行礼。
翟衍扭头吩咐信冬:“带他下去,找人给安排个军帐,好好休息一下!”
“谢将军!”三道抱拳拱手之后,便跟着信冬走了出去。剩下翟衍一个人在军帐里陷入了沉思。
知秋已经给卓宇凡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虽然多,但都是皮外伤。一些严重一点的伤口上了药包扎起来,有的不太严重的,只是涂了些药。尽管知秋跟卓宇凡说过惜文无恙,只是情绪上有些问题,但卓宇凡依然放不下心来。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是待不住,于是披上衣服向惜文军帐走去。
卓宇凡喊着“文姐”,掀帘进帐。惜文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有人来吓得浑身一紧,抬眼看到是卓宇凡,身体才松下来。
卓宇凡看着惜文呆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惜文抬头给了卓宇凡一个强笑:“没事!”
“文姐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惜文看着卓宇凡满身的绷带:“你的伤要紧吗?”
“不要紧!”卓宇凡活动了一下筋骨,“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我的兄弟,只有我能欺负,别人休想!这个仇我给你报!”惜文说着最狠的话,可是声音依然是软软糯糯的。
卓宇凡看着一直气场全开的惜文,如今头发凌乱、面无血色,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实在是看着心里难过。卓宇凡走到惜文面前:“你拿什么报仇?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这样给我报仇?双手被人牵制住就一点办法都没了,你怎么报仇?”
提到在敌营的场景,惜文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你不要在说了!”
逃避总归不是个事儿,敢面对才不会怕。卓宇凡双手狠狠握住惜文的肩膀,把惜文从床上提起来:“我就是要说!你要是这样的状态还是回宫去吧!我要是你,敌人知道了我的双手是弱点,我就想办法弥补弱点。你只能用手下毒吗?除了手你身体上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攻击了吗?”
卓宇凡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惜文,她抬头看着卓宇凡,眼神似乎明亮了不少。惜文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除了手?别的地方?”她的脑子开始活泛起来。
卓宇凡看着她开始思考,默默地松开了手,可以了。让她直面自己受过的委屈,用其他的事情代替她对过去的回想,远远比蹲在她身边好声好语地说“文姐别难过了!文姐会过去的!”要好得多。卓宇凡知道她需要时间,于是默默地退出了军帐。
信冬来看惜文的时候,惜文正不修边幅地在帐内摆弄着一推看似机关一样的小玩意:“公主,您在做什么?”
惜文也不抬头:“没事,研究点东西,你来啦?坐!”
信冬在惜文身边蹲下来,捡起一个指甲盖一样的大小,样子很奇怪的小木片:“这是什么?”
惜文一笑:“弹射装置!”
“放在哪里的?”信冬好奇。
“嘴里!”惜文说完,不等信冬回话,“有事吧?”
“有!”信冬依旧跟惜文一起蹲着,“将军让我来看看您好点了没?没什么问题的话,叫您去议事!”
惜文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就去!”
将军帐内。翟衍坐在正中,左前方坐着周三道和卓宇凡,右前方坐着信冬和惜文。
“许久未见,刚回来又出了这么多事,你还好吧?”翟衍看着惜文。
惜文礼貌一笑:“我没事,谢七哥挂念!”这一句,礼貌有余热情不足。翟衍确实觉得妹妹经历了这一次,和之前大不一样了,脸上少了笑容却多了果敢,眼神中少了灵动却多了坚毅。
“这么久你在做什么?”翟衍没有时间单独找惜文聊,只好在大家谈正事之前多问两句,好在在座的都不算是外人。
惜文道:“我一直在坐化山,山上长居一世外高人,我御毒功夫还浅,去的时候倒在半山腰被高人所救。这一个多月来经高人指点引导,却比我自己研究一年多都有成效。”
“那就好!”翟衍言归正传,“这次本将弟妹大难不死,还要多谢周校尉!”
惜文起身走到周三道面前,一个宫廷礼仪深深行下去。吓得周三道赶紧站起身回礼,又将惜文拉起来:“公主不能!”
惜文不能行礼只得抱拳:“多谢周校尉救命之恩,我和弟弟万分感激!”
听到惜文提到自己,卓宇凡也赶紧站起来同样行礼。
“我已经不是校尉了,公主不必这样叫我!”
“那就多谢周公子!”惜文再次浅礼。
“公主不必这样,”周三道依然是宠辱不惊的样子,“南国民风彪悍、战术混乱,实不该伤害公主这样干净的人。”
惜文谢过周三道,回身坐下:“第一次你未对我下狠手,第二次你还提醒我尽快回军营。是什么力量能让你背叛自己的国家呢?”
“公主言重了,”周三道长出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就都说了。”
在场的人都摆出一副听书的表情,翟衍看了信冬一眼,信冬点点头,盯紧了周三道的眼睛。
“诸位有所不知,我并不是南国人。我是哪里人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相反我算是在天朝长大的。打我记事起,我和我的妹妹就在康城一家姓周的大户人家做工。他们说是出门进货,走过山里发现强盗杀人越货,他们赶走了强盗,但是我们的父母被杀了,于是他们把我和妹妹带回家做事。帮我们取了名字,我叫周林,妹妹叫周苒。妹妹帮府里浣洗衣物,我陪少爷读书,干一些杂活,吃不饱也穿不好,和我同龄的少爷对我也是动辄打骂。
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陪少爷上街,人多我们走散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怕回去他们说是因为少爷对我不好故意弄丢了少爷,我会被他们打死的!我太害怕只好逃到了城外,想有一天能有机会回去接妹妹。后来遇到纪垣被他带回了军营,帮我改名周三道,他说三道的意思是天道、王道和霸道,当兵的就该如此。在军营挺苦但是最起码能吃饱,也学了功夫。再后来南国要占领康城,虽然是侵略,可我觉得打回康城就能去救妹妹。再后来就遇见你们了!”三道一口气把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
惜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你现在离开南国军营,如何救你妹妹?”
“我觉得,比起帮南国侵略别国城池,不如帮天朝守住康城,会更容易一些!”周三道直言不讳,也直视着一直看着自己的信冬。
“这才是你投诚的目的吧?”翟衍说道。
三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
惜文和翟衍同时看向信冬,信冬点了点头。
翟衍的心放下了许多,做事只要有目的就好,就怕不知道什么目的突然投诚,这样才会让人不放心。
“惜文,让三道跟着你吧!也封校尉,以后让他和宇凡跟你左右!”翟衍说。
惜文点点头,三道起身抱拳:“是!”
“下面该说说叛徒的事了!”翟衍换了个坐的姿势继续说。
“叛徒?”惜文吓一跳,“怎么回事?”
信冬在惜文身边,把之前翟衍和周三道的对话,大概讲了一遍。
翟衍问三道:“你觉得会是谁呢?”
“我真的不知道,”三道说,“我把我的底都交了,如果我知道是谁怎么会不说呢?不过我倒是要提醒大家一下,凡是谁做了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必定不会一点马脚都不露,大家细想应该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在场所有人沉默了,从到军营开始回想。翟衍突然问:“三道,你第一次偷袭军营,为什么要绑走公主?”
“因为公主站的离我最近,又是个女孩,我顺手……”三道边说边想。
“你后来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的?”惜文的话一问出来,大家都愣了,相互对视一眼,仿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三道接话:“那天我带着公主是为求自保,本来想出了营门就放人的,是有一个女孩叫了一声‘公主’,我才知道的!”
翟衍的嘴嘴中慢慢吐出三个字:“卓眠春!”
“大姐?怎么会?”卓宇凡不能相信。
“还有,”知秋突然想到,“那天黄未仁把宇凡带走,公主回营。我知道公主和宇凡感情好,怕公主冲动,就没提宇凡,只说敌军偷袭军营,也是大姐跟公主说宇凡被带走了,公主一着急才冲去了敌营。”
“对,我得到的消息确实也差不多,说公主虽然功夫一般,但是善用毒,想活捉很难。但是只要抓到卓校尉,公主一定来!”三道说。
惜文疑惑:“第一次你夜袭我们军营的时候,如果有叛徒,你们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早有准备?”
信冬低声说:“公主忘了,那次我们是偷偷做的准备,商议的时候大姐并不在场。而且咱们为了不扰乱军心,我和宇凡只通知了少量帮忙的将士。宇凡说大姐不会武功,又第一次上战场,我们就没有告诉她,她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
“来人!”翟衍火冒三丈。
“将军等一下!”信冬拦住翟衍,“我们应该从长计议,这两件小事,都可以说是在关心之下做出来的,没有别的证据,不能定罪!”
“你可有主意?”翟衍问信冬。
“有!”信冬咬咬牙说道。她也并不想这样,那是自己的亲大姐,可若是弃家国领土不顾,弃姐妹性命不顾,甚至是弃自己亲弟弟不顾,信冬不明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大姐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