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化山中。
惜文还有军营责任在身,老人加紧了对惜文御毒的调理。方法倒是和惜文当时自己调理的办法差不太多,就是给自己下毒,然后让自身产生抗毒性。只是老人的调理,让惜文所受的罪,比当初要强过百倍。
不知道这是老人第几次给惜文下药了,惜文的身体痛成一团,靠老人的药强撑着意识。一轮疼痛过去,惜文渐渐安静下来,倒在地上。老人回头看了一眼香炉里的香:“不错,有进步,比上次时间短得多,估计再有一周就成了!”
惜文浑身无力,爬到床边靠着:“这么快吗?”
“一般人当然没有这么快,不过你是有底子的!”老人轻松地说。
“师父的意思是,一周以后我就可以回去了?”惜文惦记军营。
老人放下手中的茶壶:“如果你不学别的本事的话,是可以的!”
“我还可以学别的?”惜文兴趣来了。
老人笑笑,刚要开口说话,宁儿从外面走进来:“爷爷,有肉吃!今天我们喝鸽子汤吧?”
老人疑惑,方圆几里内根本没有动物可以成活:“哪里来的鸽子?”
“不知道,”宁儿说,“今天在山上转了一圈,从山脚下到半山腰,有不少死鸽子掉落,有的掉在树上,已经死了好几天了。我挑了几只看起来刚死不久的,拿回来咱们煲汤喝!”
“怎么会有鸽子不知死活地往这边飞呢?山上的毒瘴,应该让动物都不敢靠近才是!”老人知道有问题,“鸽子有什么特别吗?”
“有!”宁儿看了惜文一眼,“应该和九姐姐有关系!”宁儿伸手将手心里的一堆纸片放在桌子上,“每只鸽子的腿上都绑有竹筒,每个竹筒里都有这样的纸条!”
老人拿过纸条,冲着惜文念出来:“‘家人惦念,见信速归,面述方可安心’,九儿,这是你家人让你回去呢吧?他们还是不放心你啊!”
“你们军营的人可以啊,为了联系上你,豁出去了这么多只信鸽!”宁儿感叹。
惜文知道七哥着急:“师傅,可否麻烦宁儿跑一趟,告知他们我一周后就回去,也能让他们知道我收到了消息?”
“可以啊,”老人戏谑地看着惜文,“不学别的本事了?学成御毒,我本来的计划是想继续教你下毒的。御毒只能保护自己,不会下毒,危急时刻如何反击?”
惜文一时语塞,她想学啊,她当然想学。
老人看出了惜文的意思,笑了一下:“宁儿,你跑一趟,告诉军营的人,他们的副将一个月后回去!”
“好咧!”宁儿转身出门。
惜文咧嘴笑道:“谢谢师父!”
虽说是知道了惜文的消息,也知道惜文一个月后回来,众人还是日日惦记。卓宇凡没忍住偷偷溜出去几次,都被战夏在坐化山附近给逮了回来,并警告他老老实实在军营待着。
期间大军和南国打了几场仗,皆为草草收场。惜文的事情,一直让翟衍不能安心恋战,还好有信冬在一旁时时提点,才让天朝并未吃什么大亏。
将军大营。
翟衍坐在正堂之上:“诸位,经我和军师商议后,决定明日主动出战,改变目前南国叫嚣我们才应战的被动局面,现在让军师说一下明日的排兵布阵!”
信冬站在翟衍身边,看着手中的图纸:“明日战夏和陈校尉带10万兵马正面迎击,林参将和何参将各带5万兵马提早出发,绕到南国大营后方伏击……”
卓宇凡坐在一边,竖着耳朵听自己的名字,可是直到信冬说完,也没听到对自己的安排。他坐不住了:“将军!”
翟衍示意信冬坐下,然后开口:“卓校尉别着急啊,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和军师是特意没有安排你出战,你留守军营!”
“凭什么?”宇凡站起身,“前几次你们说我伤未痊愈,不让我出战。这次我已经完全好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去?”
翟衍摆摆手:“你先别激动!距离上次那个女孩来通知惜文的消息,已经一个月了。明天惜文就该回来了,让你留军营一是军营不能没人留守,二是公主明天回来的话,你不想她见不到咱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吧?”
此话一出,卓宇凡无话可说了:“那行吧,我留守!”
“好,那就这样说!”翟衍站起身,“信冬,你明天跟我上战场,战夏你保护好信冬。眠春,你留军营帮知秋准备足药材!”
四个姑娘抱拳行礼:“是!”
“散了吧!”翟衍招呼卓宇凡:“卓校尉留一下!”
众人散尽,翟衍说:“我再多交代你一句,明天若是惜文回来,看到我们都不在,如果她要去战场,你一定拦住她,不能让她去。她突然出现,有可能会打乱我和信冬的规划和布阵。”
“好!”卓宇凡点头。
“但是如果她到晚上还没有回来,你就继续大量放信鸽,还往坐化山方向放!”
“遵命!”卓宇凡抱拳,其实就算是翟衍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坐化山。
夜已深,老人还未休息,他将惜文和宁儿叫到自己屋内,自己坐在床沿,两个姑娘一人一个椅子坐在老人面前。
老人看着惜文:“你是个对毒很有天赋的姑娘,很可惜不能一直留你在身边,明天你就要回去了!”
“师父,我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你和宁儿的!”惜文确有不舍,虽然她对老人为何要倾囊相授存有疑虑,但是她确确实实从老人身上学到了各种毒药的药理和下毒的本事,还有一身百毒不侵的体质。宁儿虽然任性,刚来的时候也没有对自己有好脸,可这恰恰证明了这个姑娘心无城府、坦坦荡荡。
对于惜文的话,老人不由地说道:“你是这么说,可是我们知道你定有很多事要忙,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回来了。况且,我已是耄耋之年,也活不了多久了!”
宁儿瘪着嘴:“爷爷干嘛突然这么说?”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哪有长生不老的人!”老人云淡风轻地说,“以前常帮别人算寿数、看命理,终究是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我也就是最近的事了!”
“不会的!”惜文和宁儿一起摇着头。
“会不会你们能有我更清楚吗?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老人依然笑着,“九儿,我知道你不叫这个名字,我也不去问,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但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从你来到这里,被救后行礼。你所行的礼仪根本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礼仪,也不是军营的规矩,那是宫廷的礼仪。加上你不会做饭、功夫一般,可年纪轻轻就做了副将,宫里能像你一样做到这些的,只有天朝的镇国公主,我说的没错吧?”
惜文惊呆了,只得低头:“是!师父我错了!”
宁儿在旁边睁大了眼睛:“你是……镇国公主……”
惜文拉着宁儿的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也不必道歉,我现在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道歉的,”老人欲言又止,“我想用一次看相,换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可同意?”
“换什么,师父有事尽管吩咐就是!”惜文握着老人的手臂。
老人仔细端详着惜文:“九儿,你面相富贵,这个自不必多说。可惜姻缘始终不顺,但不必强求。因为你这一生,辉煌的并非是姻缘,而是功绩。你现处混沌,但有贵人会为你撕开混沌,之后你会做一件大事,看似全无可能,但是你能做成。有友相帮,必得至高权利。”
惜文已经听傻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继续说:“师父提醒你一句:姻缘莫看重,风姿祸水浓;至亲未必善,季当以命换。自己回去细品即可!”
惜文深信不疑,在心里牢牢记下了这几句话:“多谢师父,我记住了!您有什么事吩咐我便是!”
老人看了一眼宁儿:“宁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当初躲避世俗来到这坐化山上,在山脚下看到5岁的宁儿倒在地上。我救醒她才知道,他父母为了给祖母采药治病,一去不回。她在家守着祖母,直到祖母归西也没等到父母回家。她便自己一人来到这里找父母,才中毒倒在山脚下。于是我收养了她,教她御毒、下毒、身手、内功。九儿,有一天师父走了,我会让宁儿去找你,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惜文赶快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的!”她看着宁儿,“她今后就是我的亲妹妹,绝无戏言!”
老人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次日清晨,惜文不愿意面对送别,于是趁老人和宁儿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坐化山。没了马,惜文只能朝军营方向徒步走去。
刚离开坐化山的毒瘴范围,一队人马拦住了惜文的去路。惜文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南国偷袭军营把自己绑走、还伤了宇凡的那个校尉么,他的佩刀现在还在自己手里呢!
周三道并不动手,只是拦在惜文面前:“给公主请安,第二次见面了,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南国校尉周三道!”
惜文一皱眉头:“周校尉好,有事吗?”
“公主喜欢我的名字吗?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周三道不急不忙,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惜文。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惜文冷眼看着,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如果要抓自己直接动手就好了,这种戏弄的感觉让惜文觉得很不舒服,“没什么事的话请让路!”
“公主姐姐好本事,上次那一把是什么粉末?让在下回去几天都幻觉不退!”
“那你还不长记性,还敢来招惹我?”惜文看着周三道。
周三道一笑:“我相信我也伤着你那个小兄弟了吧?”
提起卓宇凡,惜文眼中露出了杀气:“金汁?你挺狠啊!”
“哟,公主连这个都知道!”周三道慢慢悠悠,“看来公主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很好奇,咱们比试一下吧!让在下看看公主到底有多大能耐?”
惜文急于回军营,并不想跟他多废话:“改天吧!”
周三道下马拦在惜文面前:“公主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走不了吗?”惜文不怯,也往前走了一步,“你信不信我一挥手你们都得倒下?”
“别呀公主,”周三道退了一步,“你别用毒,咱们就好好比试一下,很快就放你走!”
惜文咬咬牙:“那就速战速决!”
天朝军营。
大军出战,卓宇凡目送大军出营之后,就在军营里兜圈子,时不时还去军营门口绕一圈。眠春和知秋抱着药材路过:“宇凡干嘛呢?”
“还能干嘛,等公主回来呗!”知秋开玩笑道,“咱们都不是他亲姐,公主才是!”
眠春露出那倾国倾城的一笑,看了一眼卓宇凡,和知秋一起向医帐走去。
卓宇凡在军营门口,没等来公主,却等来了南国大军。当他看清楚转身往军营跑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他只能大喊:“大姐三姐,别出来!”
南国大军直奔军营,一通烧杀。大军出战,军营里剩下的兵士并不多。卓宇凡带兵奋起反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黄未仁的马踢翻在地,不等宇凡起身,一杆长枪便抵住了他的咽喉。
眠春和知秋被压着站在一边,看到宇凡如此,知秋一声惊呼:“宇凡!”
黄未仁回头看了两个姑娘一眼:“你们救的了他吗?”
知秋被压着,恨恨地说:“你不要得意,等我们副将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说的公主吧?”黄未仁一笑。
宇凡抬头:“对,她马上就到!”
“哈哈哈,”黄未仁仰天大笑,“你们的公主且回不来呢!”
宇凡感觉不好:“你们把文姐怎么了?”
“你猜!”黄未仁面带笑意。
卓宇凡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强行要爬起来,却被黄未仁死死抵住喉咙,强行按倒在地。他往军营门口看了一眼,依然不见惜文的身影。敌人明显非常了解这边的计划,知道今日军营人少,也不知道七皇子那边有没有受到埋伏,也不知道公主现在正在遇到怎样的事情。卓宇凡其实并不希望现在惜文回来,如果回来正好撞见,搞不好连她自己也会被俘。想到这里,卓宇凡索性躺下:“要杀要剐随便吧!赶紧的!”
黄未仁带着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请卓校尉到我们军营做客吧!”说罢挥了挥手,身边几个士兵走过去把卓宇凡从地上拉起来,用绳子把手腕结结实实捆上,绳子的另一头递到了黄未仁手上。
黄未仁轻蔑一笑,拽起绳子策马而去。卓宇凡被拉得连滚带爬跟在马后面跑着,马蹄掀起的黄土漫天弥漫,很快消失了身影。
知秋心疼无比,想和眠春追上去,却被人在后颈上狠狠一记重击,两个姑娘当时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三道不让惜文用毒,可是凭惜文那半吊子的功夫,怎么能和一个久经战场的校尉较量。两人打了很久,惜文感觉出来周三道若是跟她动真格的,恐怕她早已经被拿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惜文喘着气问道。
周三道收起招数:“不干什么,就是比试比试。我很奇怪,这么多回合,都打不过我,你为什么不用毒?”
惜文抬眼看着他:“我答应过你不用毒的!”
周三道心中一愣,战场上怎么会有守信的人?如此的一言既出,和他所知道自己南国所用的谋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究竟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后者能打下江山,但是是否前者才能守住江山?
看着周三道不说话,惜文急了:“你还打不打了?”
周三道深深看了惜文一眼,翻身上马,后退了两步,低声说:“公主快回军营吧!”说完带着人马飞奔离开。
琢磨着三道的话,惜文心中暗叫不好,撒腿向军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