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倒台后的第七天,慕容寒向苏云烟求婚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允许”,没有说“本王”,甚至连“嫁给我”三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他跪在她面前——堂堂摄政王,跪在一个前侍女面前——手里捧着一枚戒指,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云烟,你……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嫁给我?”
苏云烟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笑了。她笑了很久,笑到慕容寒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才伸出手。
“愿意。”
慕容寒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手抖得像筛糠。戴了好几次都没戴进去,最后是苏云烟自己套上去的。
“慕容寒,你求婚都求不好,以后怎么当人家相公?”
“你教我。”
“我什么都能教吗?”
“能。”
“那我要当家。”
“你当。”
“钱归我管。”
“归你。”
“你的腹肌只能给我看。”
“……只能给你。”
苏云烟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起他。“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三个杀手蹲在墙角,目睹了全过程。王大虎感动得眼泪汪汪,李二狗在鼓掌,赵铁柱在啃肉串。
“大哥,师父要当王妃了。”
“嗯。”
“那咱们是不是就是王爷的人了?”
“是王妃的人。记住,是王妃的人。”
赵铁柱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宜搞钱——最后一条是苏云烟自己加的。
全城张灯结彩。王府门口挂满了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红得像一条火龙。慕容雪提前三天就住进了王府,说是要帮苏云烟准备婚礼,实际上每天都在试吃苏云烟研发的新菜。
南宫逸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白玉如意,成色极好,至少值五千两。随礼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苏云烟,要是他对你不好,北齐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苏云烟看完信,笑了。她把信收好,对送信的侍卫说:“回去告诉你们皇子,他没有这个机会的。”
大婚当天,苏云烟天没亮就被拽起来了。
慕容雪亲自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行了行了,”苏云烟打断她,“梳那么长干什么?简单点,扎起来就行。”
“不行!大婚之日,必须梳得漂漂亮亮的!”
“我又看不清自己的脸,梳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慕容雪被她气得差点把梳子扔了。
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梳好了头、化好了妆、穿好了嫁衣。苏云烟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团模糊的红色,转了个圈。
“统子,我好看吗?”
【宿主,你很好看。虽然我看不清你的脸,但你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定很好看。】
苏云烟笑了。
“吉时到了!”李公公在外面喊,“新娘子上花轿了!”
苏云烟盖上红盖头,被慕容雪搀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怎么了?”慕容雪问。
苏云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笔账。一笔一百两的账。城南开当铺的孙老板,上个月在她那里赊了二百两的烤串,只还了一百两,还剩一百两没还。说好了上个月月底还,拖到现在已经拖了八天了。
“不行,”她掀开盖头,“我得先去收账。”
慕容雪愣住了。“什么?”
“收账!孙老板欠我一百两,拖了八天了。今天是最后期限,他要是再不还,我就亏大了!”
“今天是你的婚礼!”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穿着嫁衣去的,多喜庆。收完账就回来,不耽误。”
慕容雪还没来得及拦住她,苏云烟已经提着裙摆跑了出去。红色的嫁衣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奔跑的旗帜。
三个杀手正在门口等着抬花轿,看到苏云烟跑出来,愣住了。
“师父,您怎么出来了?还没到时辰——”
“别废话,跟我走。去城南,收账。”
“可是今天是您的婚礼——”
“婚礼耽误不了!一百两耽误了就真没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认命地跟了上去。
慕容寒在礼堂等了半个时辰。
他穿着大红色的婚服,胸前系着大红花,站在礼堂中央,面朝门外,等着他的新娘。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有新娘。
“李公公,”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新娘呢?”
李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老奴不知道。慕容雪公主说,苏姑娘她……她跑去收账了。”
“收账?”
“说是城南当铺的孙老板欠了她一百两,拖了八天了,今天不还就亏了。”
慕容寒沉默了。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慕容寒解下胸前的大红花,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备马。”
“王爷要去哪儿?”
“找新娘。”
他大步走出礼堂,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朝城南的方向奔去。身后,禁军们赶紧跟上,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慕容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哥哥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云烟啊苏云烟,你连大婚之日都要搞钱,我哥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苏云烟在城南的当铺门口堵住了孙老板。
孙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挺着个啤酒肚,一看就是个奸商。他看到苏云烟穿着嫁衣冲进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苏——苏姑娘?您这是——”
“还钱。”苏云烟把一张欠条拍在桌上,“一百两,今天到期。”
“您今天不是大婚吗?”
“大婚跟收账不冲突。还钱。”
孙老板的脸皱成了苦瓜。“苏姑娘,我这几天手头紧,实在拿不出一百两。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你已经拖了八天了!”
“再宽限三天,就三天——”
“一天都不行!今天必须还!”
“那——那我能先还五十两吗?”
苏云烟想了想。“行。先还五十两,剩下的打欠条。利息照算,一天一分。”
孙老板的脸更苦了。他从柜子里数出五十两银子,颤巍巍地递给她。苏云烟接过银子,塞进袖子里,又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新的欠条,拍到桌上。
“签字。”
孙老板签了字,苏云烟把欠条收好,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苏云烟探出头往外一看——慕容寒骑着马,带着上百禁军,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他穿着一身大红色婚服,胸前的大红花已经解了,但依然红得耀眼。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当铺,在苏云烟面前站定。
“苏、云、烟。”
苏云烟看着他,笑了。“王爷,你来啦?帮我要账,这人欠我一百两,刚还了五十,还剩五十。你能不能帮我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慕容寒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宜搞钱。我查过的。”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穿着嫁衣来的,多喜庆。”苏云烟扯了扯自己的红嫁衣,“你看,这颜色多正。比他的红灯笼还红。”
慕容寒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转头,看向缩在柜台后面的孙老板。
“还钱。”
孙老板吓得腿都软了。“王——王爷——”
“今天不还清,你的当铺就不用开了。”
孙老板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翻箱倒柜地凑出了五十两银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苏云烟接过银子,数了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啊,孙老板。下次来吃烤串,给你打折。”
她拉着慕容寒的手,笑眯眯地说:“走吧,王爷,回去拜堂。”
慕容寒看着她,想生气,但气不起来。想骂她,但骂不出口。他叹了口气,把她抱上马,自己翻身上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苏云烟。”
“嗯?”
“你下次要收账,能不能等婚礼结束再去?”
“不行。钱不等人。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我会帮你追。”
苏云烟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慕容寒,你是不是拿我没办法?”
“是。”
“那你以后是不是都得听我的?”
“……是。”
苏云烟笑了,笑得很甜。
“驾!”她一甩马鞭,马儿跑了起来。红色的嫁衣和红色的婚服在马背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身后,上百禁军骑着马跟着,马蹄声如雷。街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喊“摄政王接新娘了”,有人喊“新娘自己骑马跑了”,还有人喊“新娘穿着嫁衣收账了”——说什么的都有。
苏云烟不在乎。她靠在慕容寒怀里,风吹着她的红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
“统子,”她在心里说,“显示一下任务进度。”
【当前帝王之气收集进度:100%。慕容寒对宿主的好感度:100%。宿主,恭喜你,任务完成了。】
“统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只是个山寨系统。】
“谢谢你把我送到他身边。”
统子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变了。你以前只在乎钱和腹肌。】
“我现在也在乎钱和腹肌。但我更在乎他。”
【宿主,你真的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统子,你也变变吧,别总出bUG了。”
【……这个我变不了。】
苏云烟笑了。她握紧了慕容寒的手,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王府大门。
“慕容寒。”
“嗯?”
“我们回家。”
“好。”
他们策马穿过王府大门,穿过满院子的红灯笼,穿过满脸惊喜的宾客,在礼堂前停了下来。
慕容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红盖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吉时都快过了!”
苏云烟翻身下马,从慕容雪手里接过盖头,自己盖上了。
“来吧,拜堂。”
慕容寒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被他握在手心里。
“一拜天地——”
两个人对着门外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空着。慕容寒的生母是太后,但太后已经被废了。他的养母早就死了。慕容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替他们受了这一拜,哭得稀里哗啦。
“夫妻对拜——”
苏云烟和慕容寒面对面,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苏云烟掀开盖头,笑了。
苏云烟看着慕容寒——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大红色的婚服,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神是暖的。
苏云烟笑了。她拉起慕容寒的手,往洞房的方向走去。
“王爷,洞房了。”
慕容寒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你——你慢点——”
“慢什么慢?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等什么?”
“等你的腹肌。”
“…………”
三个杀手蹲在院子里,看着师父和王爷的背影消失在洞房门口。王大虎感动得眼泪汪汪,李二狗在鼓掌,赵铁柱在啃肉串。
“大哥,师父是不是以后就不烤串了?”
“烤。师父说了,搞钱不能停。”
“那咱们是不是还得串肉?”
“串。”
赵铁柱放心了,继续啃肉串。
月光下,王府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街头亮到街尾,像一条红色的河流。
苏云烟站在洞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笑了。
“慕容寒。”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会不会打架?”
“不会。我打不过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一哭,我就输了。”
苏云烟转过身,看着他的脸——虽然看不清,但她记得。她记得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记得他耳朵红透的样子,记得他说“本王允许你成为我的王妃”时的笨拙,记得他在山洞里昏迷前说的那三个字。
“慕容寒,我也爱你。”
慕容寒愣住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统子,”苏云烟在心里说,“晚安。”
“宿主是否开启下一个任务?”
“等我们的婚礼完吧,我不想让他在大婚之夜伤心。”